接下来,是一捆染血的绷带,不知何时从他身上掉下去的。
绷带以后,是一扇倒在地上的门,仍在开开合合;它每开关三次,就会静止一会儿,再接着继续。
一团属于秃鹫的颗粒,飘浮游动在空气里,隐约排列形成了一张脸—府太蓝的脸。
不,不止是脸。
颗粒形成的雾气里,除了府太蓝的模样之外,还有不知多少曾在他脸上流连不散的目光,被他表象迷惑的向往之情,以为他本人与他外貌一样美好的无数误解。
明明都是无形的东西,却依然与府太蓝的面孔一起,飘浮在半空里。
一截血红的、滑腻的肠子,连绵着拖在地上,一路拖到府太蓝脚边,爬上他的腿,另一头深深扎在他的肚腹里。
府太蓝怔忡着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跑得太急了,什么时候把内脏肠子都掉出去了,他竟一点都没发现。
一滩软滑颤动、闪着血亮反光的内脏旁边,府汉正趴伏在地上,朝府太蓝高高地仰起头,一张脸都被泪水与鼻涕打湿了。
「别扔下我啊,谁、谁能不犯错呢?」
他的喉咙干哑,声音像一只嘶叫太久的青蛙。「儿子,不管你多恨爸爸,咱们依然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一点血缘,唯一一个亲人呐————别丢下我,别让爸爸孤零零一个人,别让你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这一切,恐怕都是凯罗南利用???作出的手笔————
看来它可以动手脚的,远不止物理空间————
府太蓝一面恍惚着,一面思考着。
不管凯罗南要干什么,他总得先把跑太急掉了一路的东西,都先收回到自己身体里才行啊。
府太蓝怔怔地朝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捡一支没卷好、散开了的烟卷。
掉出去了那么多东西,唯独他体内漆黑、空洞、好像能吞噬人一样的痛苦掉不出去。
「————不在你身上,」一个低沉嗓音说。
府太蓝擡起头。
「什么?」
他捡起烟纸,把蜷曲绒茸的绿叶子扫进手里,它们很快就在掌心里消失不见了,像是回了家。
「收音机,」凯罗南沉沉地说。好像他是一个考官,府太蓝没能交上令他满意的答卷。
「当然不在我身上,」
府太蓝的声气飘忽含糊,目光直直地落在虚空一点上,仿佛梦吃一般说:「因为收音机不在我的个人历史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