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踪了小鼠胚胎发育的全过程。从受精卵到分娩,一天不落。每一个发育事件发生的时间点、空间位置、参与的基因、执行的蛋白、细胞的行为,全部记录。数据量很大,大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后来我把修复程序图谱放在旁边,两个对比着看。然后我发现,修复程序发生的事件,和发育程序发生的事件,类型相同,顺序相反。发育的第一个事件,是细胞迁移。修复的最后一个事件,也是细胞迁移——但方向是反的。发育的最后一个是血管生成,修复的第一个是血管生成——方向反的。基因的表达时序也是相反的。胚胎里先表达的基因,在成体的修复过程中后表达。胚胎里后表达的基因,在修复过程中先表达。不是简单的反向,是完全的镜像对称。”
杨平站了起来。他走到陈潇身边,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发育程序:基因a→基因b→基因c→基因d。修复程序:基因d→基因c→基因b→基因a。然后他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个等号。
“等于,”他说,“但不是内容上的等于,是结构上的等于。不是a等于d,而是a到d的关系等于d到a的关系。顺序本身才是关键。”
陈潇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教授,这个发现如果成立,意味着我们可以从胚胎发育的数据中预测修复程序的每一个步骤。胚胎发育是先发生的,修复是后发生的。发育已经被研究了几百年,数据非常多,非常全。如果我们能用发育的数据来预测修复,那修复程序就不再是一片未知的领域。所有该走的路,发育已经走过一遍了。我们只需要把顺序反过来。”
上午十点,杨平在会议室召集了一次全研究所的紧急研讨会。
参会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关键角色:唐顺、陆小路、韦伯、曼因斯坦、陈潇、蒋季同等等,杨平站在白板前。
“陈潇,”杨平说,“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再讲一遍。”
陈潇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那张发育程序和修复程序的对比图重新画了一遍。从受精卵到成体的直线,从成体到受损组织的反向线,两个对折符号,一个等号。画完之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发育程序是从a到z,修复程序是从z到a,这两条路是同一条路。修路不需要重新设计图纸,只需要把图纸反过来用。修复程序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可以从发育程序中找到对应的镜像。知道了发育,就知道了修复。知道了一个,就知道了另一个。”
会场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