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烟囱与车轮的那一面;
到了夜里头,那些没人留意的旧巷、废矿、运河边上,才慢慢显出它另一张脸来。
上午九点半,道恩家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巷口。
车夫把车门一拉,朝里偏了偏头。
雪后路面发滑,马蹄踏在薄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响。
夏洛特在门口接他,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呢长裙,头发松松挽起。
“汤姆已经在书房等你了。”她侧身让出门。
“关于稿子的事情,主编那边有回复了。”
李察把雪靴在门廊蹭干净,抬起头。
“怎么样?”
“上完课再告诉你。”夏洛特难得卖了个关子:“算是好消息。”
李察进了书房。
汤姆已经越来越听话了。
他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两份李察上回留的作业。
第二变格的八个词尾被他抄了满满三行,字写得歪斜,可没有一处漏。
“先生你看,我全背下来了。”男孩把本子推过来,胸口挺得老高。
“su,su,sue……”
李察一路扫下去,扫到夺格那一栏停住。
“这个sulā,长音符号你忘了。”
“一个小杠杠而已。”汤姆撇嘴。
“小杠杠定生死。”李察拿铅笔在那个a上头补了一道横。
“没有它,岛屿就成了主格,把‘在岛上’变成了‘岛是’。
罗马人打官司,一个长短音能让一份遗嘱归这边或归那边。”
汤姆眼睛瞪圆了。
“真的假的?”
“真的。”李察翻开自己带来的那本旧课本,指着其中一页。
“西塞罗有回替一个叫昆克提乌斯的人打官司,对方咬住一份文书里头某个词的格不放。
整桩家产的归属,就吊在那个词尾的元音上头来回晃。”
他没把后半截讲完,那桩官司里头,西塞罗最终把对方逼到当众改口。
语言是兵器,可真正捅进去的那一下,往往不在语言本身。
这一层意思,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讲早了。
今天的正课,李察讲persona,他在桌面上慢慢写了一遍。
“你猜,这个词最早是什么意思?”
汤姆盯着桌面那一串字母看了一会儿。
“人?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