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要先问婚事。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将方才的消息再说一遍。
可她没有问。她问的是他的伤。
“无妨。”他摆了摆手,又重复了一遍,“并无大碍。”
然后他便忍不住了。
他望着女儿,望了半晌,终于把肚子里那句已翻滚了不知多少遍的话说了出来。
“清娘。今日……官家下聘之日,偏生碰上了这等天气。”
“若被有心人宣扬出去,天意示警,婚事不吉——那你……”
他没有说下去。
不必说下去了。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李清照听完了。
垂下眼帘,望着父亲手中帕子上那团洇开的茶渍,望了一息。
然后她抬起头来,语气平静。
“父亲。外面怎么传,那是外面的事。”
她转过身去,望向门外院中那片狼藉。
“而如今城中百姓经历此灾,必定损失惨重。”
“多少人受伤,多少房屋损毁,官府一时之间未必能尽数顾及。”
她转过头来,看向李格非。
“女儿的意思是,立刻带领家丁,上街救助百姓。”
“帮官家……减轻些负担。”
李格非张大了嘴。
他看看女儿,又看看院中那片狼藉,再转回来看着女儿。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别人?”
他站起身来,手指都在发颤。
“你知不知道,若官家不娶你——”
“父亲。”
李清照打断了他。
“你若不去。女儿自己去。”
她转过身,便往门外走。
便在此时,正堂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迒跨进门来,额上沁着一层薄汗,衣襟上溅了几点泥水。
他方才送了母亲回后院安顿,此刻赶了回来,气息尚有些不匀。
他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阿姐,在门口站了一息,开口道。
“阿姐。我跟你去。”
李清照转过身来。
看着自己的弟弟。
看着他那张尚有些稚气的面孔,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衣襟上溅着的那几点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泥水。
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然后点了点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