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头望了一眼。
天是灰的,云是乱的,无数白色影子正从云层深处呼啸而下。
便将节旄往袖中一拢,厉声喝道:“雪雹!快——找地方躲!”
这一声喝出,整条巷子便炸了锅。
仪仗乱了。
扛聘礼的力夫扔下抬箱就往廊檐底下钻。
几个捧着金盘的礼官被砸得抱头鼠窜,金盘咣当一声翻在地上,盘里的玉璧沿着青石砖滚出去老远。
卤簿中的旗幡被雹子砸得东倒西歪,掌旗的兵士死命攥着旗杆,却被越来越密集的冰雹逼得步步后退。
围观的百姓更惨。
街巷两侧本就没有多少遮蔽,雹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人群轰地一声四散奔逃。
有人抱着头往茶坊里挤,有人在门槛上绊倒,后面的人便从身上踩过去。
妇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嚎、马匹的嘶鸣搅作一团,在狭窄的巷弄里来回碰撞。
一枚鸡蛋大的冰雹砸在一户人家的瓦檐上,哗啦一声,半片屋瓦碎裂坠地。
紧接着又是一枚,砸在隔壁酒肆的幌子上,幌子从中间断作两截。
曾布被两名护卫架着,退到一户人家的门楼底下。
他额角已青了一片,紫袍肩头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顾不上自己,探出半个身子朝巷中喊:“韩师朴——蔡元长——”
韩忠彦被几个随从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对面的药铺门内,冠子歪在一边,朝曾布这边摆了摆手。
蔡京也被人推进了同一家药铺,只是左脸颧骨上已隆起一道血痕,半边面皮都泛着湿漉漉的红。
最惨的是李清臣。
他年近七旬,脚力本就不济,被几个年轻力壮的礼部属官架着往旁躲时,一块冰雹正砸在肩胛骨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若非身旁的徐彦明死死拽住,人便要扑倒在青石地上。
雹子还在下。
大小不一,小的如豆粒,大的几如鸡子,砸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溅起细碎冰屑。
半刻钟。
这场雹灾持续了约莫半刻钟。
当最后一枚冰雹落尽,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缕惨淡的日光时,整条巷子已面目全非。
满地碎冰堆积,夹杂着断裂的旗杆、散落的聘礼、踩掉的鞋履。
瓦檐塌了一片又一片,几处老旧宅子的窗户被砸得支离破碎。
七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