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那条凶悍了千百年的河,竟真的在他划下的那条线前,硬生生地,停住了。
奔涌的浊浪,从半空中急速地冷却、凝固。
转眼之间,一道丈余高的冰墙,横亘在了河滩上,把整条恶河,死死地,挡在了镇子之外。
镇上的人欢呼雀跃,跪了一地,把那大官当成了活神仙。
可那大官,不可能永远站在河堤上。
他走的那一天,那道冰墙下的河水,按着它千百年的本性,重新涨了起来。
起初只是细细的渗。
后来是裂。
再后来,是憋了一肚子的、被强行冻过压过的怒气,一股脑地,从冰墙的裂口里,炸了出来。
冰墙碎裂。
大水倒灌。
那一次冲出来的水头,比从前凶了十倍。
那一年淹死的人,比哪一年都多。
苏秦的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
故事还没完。
很多年后,那座小镇上,又来了一个人。
那人极其普通。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脚上一双沾满了泥的草鞋,瞧着跟镇上那些面朝黄土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
他没什么惊世的修为,也没站上河堤去喝令什么。
他只是走进镇子,挨家挨户地,问。
他蹲在漏雨的屋檐下,问一个搂着孩子的妇人:你最怕什么?
他坐在田埂上,问一个蹲着吧嗒旱烟的老汉:你最想要什么?
他就这么,一户一户地,问了过去。
家家户户都说了同一句话——
怕水。
想保住这屋,这田,这屋里的娃。
那是同一种恐惧。
也是同一种,卑微到尘埃里、却又重逾千斤的盼头。
于是那人,做了一件极其古怪的事。
他没有去碰那条河,一根手指都没碰。
他只是把全镇上千百户人家的声音,那同一种恐惧,那同一种盼头,一句一句,收拢到了一起。
然后,他像是替这满镇子的人,开了口。
他说——
“这镇上的人,要保住自己的家。”
话音落下。
一道堤,升了起来。
不是石头垒的堤,不是冰墙冻的堤。
是一道,谁也看不见、可任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