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都漫不过去的堤。
那条河,还在流。
浊浪依旧拍打着河岸,那条河的本性,一分一毫都没变。
可那滔天的浊浪,每每涌到镇子的地界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矮了下去,退了回去。
在这座小镇的地界上,一条铁律,立住了——
此地的人,水淹不死。
又过了很多年。
那个人,也跟那位大官一样,离开了小镇。
苏秦的心,极其缓慢地,提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等着那道堤,像前一道冰墙一样,在主人离开后,轰然崩塌,等着那滔天的大水,再一次倒灌进这座可怜的镇子。
可是。
那道堤,没有塌。
年复一年,河水照旧凶,照旧涨。
可那座镇子,再没淹死过一个人。
故事,到这里,那个一直藏着的答案,终于浮了上来。
苏秦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懂了。
那位大官的堤,是用他一个人的修为撑起来的。
一个人的修为再惊世,也有耗尽的那一天。他一走,堤就塌了。因为那道堤,从头到尾,是“他“的意志,硬压在河身上的。是逆着河的,也是逆着天的。
逆来的东西,要靠力气死撑。
力气一散,就垮。
而且垮得,比不曾撑过,还要惨。
可后来那个人的堤,不一样。
那道堤,是用满镇子上千百户人家的“想保住家“的念头,撑起来的。
他一个人走了,没关系。
只要这镇上的人,还想保住自己的家,那道堤,就一直立着。
它不需要谁去撑。
它自己,就撑着自己。
因为那道堤,从来就不是“他“的堤。
是这满镇子人的堤。
他做的,只是替他们,把那个藏在千百颗心里、却谁也喊不出来的念头,喊了出来。
而一个念头,一旦成了所有人的念头……
它就成了一条,连老天爷都不敢轻易去破的——
规矩。
苏秦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竟带着一缕极淡的白雾,仿佛连他胸腔里,都浸进了一丝大寒的凉意。
他终于,彻底地,看清了自己手里这门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