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字迹,还在剧烈地重组。
那些笔画像是活物,在他视网膜底端的光晕里游走、断裂、又重新缠绕。
苏秦没有去催它。
因为就在这一刻,那股从万愿穗里喷涌而出的、带着全新法则气息的力量,正在他的识海里,自己向他诉说着它的来历。
那力量很奇怪。
苏秦的识海,本是一片温润的、被亿万缕愿力滋养着的沃土。
那株万愿穗,就扎根在这片沃土的最中央,金灿灿的穗子上,缀满了沉甸甸的、由众生祈愿凝成的颗粒。
可此刻。
一层极薄、极冷的白霜,正从穗尖,一寸一寸地,往下蔓延。
那是大寒的气息。
冰封一切的、绝对而不容置疑的“寒”。
苏秦的心,提了一下。
他几乎以为,那层寒霜会把这株温热的万愿穗,活活冻死。
可是没有。
那层白霜落在金黄的穗粒上,既没有把它冻枯,也没有被它的暖意融化。
霜是霜,穗是穗。
冷的,依旧极冷。热的,依旧极热。
它们就那么,极其诡异地,共存在了同一株穗子上。
冷与热。
强权与民心。
这两种本不该共存的东西,在这门新法术里,糅成了一体。
苏秦闭上眼,极其专注地,去咂摸它。
而咂摸着咂摸着,他的脑海里,极其自然地,又浮现出了一个故事。
跟上一关那棵树一样。
是从这股力量的最深处,自己淌出来的。
那是关于一条河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座临河的小镇。
镇子很穷,土坯墙,茅草顶,巷子窄得只容一辆板车过。
镇外那条河,却极宽,极凶。
每年开春雪化,那河水就跟发了疯似的,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和泥沙,年年漫堤,年年淹死人,冲垮房。
镇上的人,世世代代,活在对那条河的恐惧里。
入了夏,家家户户睡觉都不敢脱衣裳,就怕半夜里水头一来,连滚带爬都来不及。
后来,镇上来了一位极其了得的大官。
那大官一身绣着云纹的紫袍,站在高高的河堤上,俯视着脚下那条浊浪滔天的恶河,运起一身惊世的修为,断喝了一声。
“此线之外,河水不得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