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站在石阶上,挡住去路。
许元举灯,往他身后照。
阶上黑压压立着十二个人,皂衣,大理寺的差服,人手里端着连弩,弩机上弦,箭尖朝下,对准水道里这几个。
赵虎一声冷嗤拔了刀。“裴少卿?你怎么在这。”
裴慎没看赵虎,目光只在许元脸上。
“许大人,一别半月。”
许元把少年往身后按了按。“裴慎,你挡我的路。”
“是。”
“为什么。”
裴慎从袖中摸出一物,举起来。
半块兵符,铜的,虎形,断口处的纹路许元认得。半年前那桩案子里,死去的将军王宗衍,身上就揣着另外半块。背面刻着一个字。
沈。
“认得?”裴慎说,“王宗衍那半块,在你手里。这半块,在我这。沈家的东西,一对。”
许元的手攥紧了灯柄。
“你和沈家。”
“不止我。”裴慎说,“许大人,你以为你查到的,是你查到的?是别人让你查到的。”
“狱里。”许元说,“半年前,王宗衍的案子,卷宗封在大理寺地牢。是你把钥匙放在我能拿到的地方。”
裴慎偏了偏头,嘴角牵起一点弧度,那表情分明觉得这话还算有趣。“许大人到底是许大人。”
“你放水。”许元一字一字地咬着,“你让我顺着王宗衍,查到沈家。”
裴慎没否认,拇指摩挲着兵符断口。
“再让我顺着沈家,一路查到这云州。”许元往前迈了半步,灯光逼近裴慎的脸,“你借我的手,逼出这个遗腹子的下落。”
“对。”裴慎收起兵符,“沈家找了十六年,找不到。你不一样。你查案,从不停。”
他顿了一拍。
“我只要在你前头放几块踏脚石,你自己就走到这儿了。”
许元身后,少年的呼吸重起来。
“现在我找到了。”许元说,“你也就不用我了。”
“是。”裴慎抬手,“放箭。”
弩机响了。
十二支弩箭平射而下,许元一把搂住少年往侧面扑进污水里。
弩箭从头顶过去,钉进对面石壁,迸出火星。一支擦着许元的肩划开衣料,皮肉裂开一道口子。
赵虎已经动了,双刀脱手反掷出去,两把刀旋着飞向石阶,劈中两架弩机,弩臂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