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文本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若细听,似乎比平时更慢了一些。
「糊名以避嫌,誊录以防微杜渐。用于太子殿下遴选近臣,确是妥当。可见殿下处事,越发公允周密了。」
「文政房之事,中省自会配合。
「选拔过程,务必严谨,以成典范。」
「是。」杜正伦应道。
他明白岑文本的意思,尤其是那「以成典范」四字。
离开岑文本的值房,杜正伦只觉得身心俱疲。
还剩最后一位,门下侍中萧瑀。
这位老臣性格耿直刚烈,有时甚至有些迁阔,但德高望重,是陛下都十分敬重的老臣。
萧瑀年事已高,通常在门下省有一处清净的厅堂处理公务,此时正在翻阅几份待审核的敕令草案。
他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杜正伦的到来让他有些意外,听明来意后,他放下手中的草案,抚须倾听。
杜正伦第四次讲述文政房之事。
萧瑀听着,不时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殿下勤政,乃社稷之福。设立文政房,既是务实之举,亦可历练英才,甚好,甚好。」
他是正统的儒家士大夫,看重的是君王的勤政和德行,对于太子主动增设班子处理政务,是持肯定态度的。
然而,当杜正伦提到外选将用「糊名誊录」之法时,萧瑀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杜正伦的预料。
只见这位白发老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迅速涌起一阵激动的红潮。
他「腾」地一下从坐榻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晃了一下,吓得旁边侍立的小吏赶紧上前搀扶。
「你————你说什么?」
萧瑀的声音都提高了,带着明显的颤抖。
「糊名?誊录?用于考选?」
杜正伦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
「是,萧公,只是用于东宫文政房选拔六个编修,以示公允————」
「六个编修?」萧璃打断他,用力推开搀扶的小吏,几步走到杜正伦面前,眼睛瞪得老大,胡须都在抖动。
「如此良法,岂能只用于区区六个编修选拔?」
他声音洪亮,在厅堂内回荡。
「糊名!使考官不知答卷者何人,只以文章论优劣!誊录!使字迹亦无从辨认,彻底断绝揣摩请托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