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镇山岛并未完全隔绝外界消息。
事实上方国珍在温经营数年,潜伏在各州县的内应不在少数,而这里的海岸线又很长,地形还很复杂,用小船来回传递消息、输送物资补给并不困难。
五月初十,他已然收到了州城中传来的消息: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朵儿只班抵达州,下令招抚蔡乱头,许其改过自新、迷途知返。
一众部下亦尽皆赦免,许其归家,交由隅坊、乡都管理,令自谋生业、勿复作乱一一不过要随时接受官府征召,这也是一大条件。
如此一来,肆虐浙东沿海快两年的蔡乱头贼伙,与官府各退一步,名义上是招安,其实是和解,与当年的李大翁一样。
聚集在东镇山岛上的众人听了,倒也没感到太过沮丧,甚至觉得这不失为一条退路。
官府就这点本事,只要把他们打痛了,到头来还得自己找阶下。
不过一一自己终究还是要吃点亏。
承包的盐场大概率要转手了,即便将来能拿回来,也需要时间。
田宅、邸店被官吏们吞了,他们能吐出来吗?很难很难了。
战争中死伤了人手,还得发放抚恤,这也不是什么小钱。总之要大出血,希望能靠劫掠补点损失回来吧。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赚的竞然是狗官们!!
不过,他们未免太自信了!
平日里做买卖做多了,真以为我是个和气生财的员外,不如凶名在外的蔡乱头呢?
蔡乱头能反,我就不能反?
方国珍脸色愈发恼怒,恨恨地走下了山崖,到寨中探望父亲了。
他的耐心快要消耗干净了。
父亲打小养尊处优,中年家道中落,被迫挑起重担,佃种田地,把五兄弟拉扯大,为此落下了病根,本就身体不好,又经此一吓,病情急转直下。
前番有人嚼舌根,说岸上有人过来,提及陈桐出首举告方家的同时,编排方伯奇佃种他家田地时不老实,偷鸡摸狗,中伤他人,神憎鬼厌。
事情不知怎地被父亲知道了,直接气得呕血,卧床不起,看样子已然时日无多。而这,也是最近方国珍心绪不佳的重要原因。
三两步回到山寨中后,二哥方国璋迎了上来,低声道:“爹爹快……快不行了……”
方国珍脸色一变,飞奔至屋内,蹲在父亲床前。
方伯奇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没有丝毫动静,只残留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