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是新的,大红绸面,绣着交颈的鸳鸯和并蒂的莲花,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一掀帘,比外间暗些,却也更显得那满眼的红色浓得化不开。还有个半人高的衣柜,柜门上嵌着块椭圆铜镜,照出的人影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旧纱。
没有床。是一张大炕。
炕占了里间大半面积,用青砖砌成,炕沿是整块的榆木,磨得光滑油亮。
炕上已经铺好了被褥,大红的绸面,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密密匝匝,五彩斑斓,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沉沉的华光。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摞在炕里侧,足足七八床,一床比一床鲜艳。
靠墙立着一排炕柜,柜门上雕着牡丹和凤凰的图案,漆面斑驳,却更显古朴。柜顶上也放着两只大红的箱子,箱盖上贴着金色的“囍”字,箱子两侧绑着红绸挽成的花结。
靠窗是一张梳妆台,椭圆形的水银镜子嵌在雕花木框里,镜面澄澈,此刻斜照着窗外的一方天光。
墙角静静立着一只簇新的朱漆马桶,桶身描着简单的金色花纹,里头放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窗棂上悬着几条红绸,从窗框垂下来,在空气里微微拂动。绸带之间,还挂着两张木版年画,一张是《麒麟送子》,一张是《和合二仙》,色彩浓烈,线条粗犷,每一幅都透着股子朴拙的热闹劲儿。最边上,还悬挂着一对小小的、用红线缠成的葫芦,底下缀着流苏。
地面铺着红毡,从里间门口一直延伸到炕沿,又从炕沿铺到梳妆台前。那红色厚实而温暖,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扫了眼屋里,五奶奶笑道,“就是按老规矩布置的,图个喜庆吉利。你们年轻人现在兴新式婚礼,怕是有些讲究都不大明白了。”
大小姐目光缓缓掠过屋内每一处细节,那浓烈到极致的红,那细腻繁复的绣样,那蕴含无数祈愿的摆设,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古老的、庄严而又温热的气息。
她轻轻摇头,“很好看,也很……有意义。很多规矩,我确实不懂。”
那位五婶是个爽利性子,闻言便指着那梳妆台笑道,“你看那镜子,须得朝东摆放,这叫照东来福,迎着日头,福气才旺。妆奁里,”她拉开梳妆台的一个小抽屉,里面分成几格,一格放着五谷杂粮,黄澄澄的小米、红彤彤的高粱、金灿灿的玉米粒,还有几枚铜钱,几颗红枣,“这叫五谷丰登,财源广进。你坐在镜子前梳头,这些都得摆着,不能动。”
二姑在一旁补充,“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