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教会上层如何与政客互相利用,他还见过一个妇女跪在圣母像前哭了一整个下午,因为她的丈夫在矿井里被压死了。
教堂的救济委员会只给了她五法郎的抚恤金,而主教祭服上的一颗扣子都远远不止这个价钱。他现在读着《鼠疫》,觉得自己这些年建立起来的信仰,正在一块一块地松动。
但他又想起了帕纳卢神父在里最后几页的表现。神父染病之后,没有放弃信仰,而是在病床上反复《圣经》中的「约伯记」。
「约伯记」讲的是一个义人无故受苦的故事一一约伯丧失了所有财产、孩子和健康,但他并没有诅咒上帝。
皮埃尔&183;拉沃读过很多遍「约伯记」,以前他觉得这是一个关于“信心”的故事,人类即使遭受不幸也要相信上帝。
但现在他读着《鼠疫》,忽然觉得「约伯记」是一个关于“无解”的故事,因为这种苦难根本没有答案约伯也许问过上帝“为什么”,上帝没有回答他,只是展示了自己的伟大和人的渺小。
皮埃尔&183;拉沃看着桌上摊开的《鼠疫》,低声对自己说:“如果痛苦没有解释,那我为什么还要祈祷?”
然后他跪下来,像往常一样祈祷。但他没有念那些已经烂熟于胸的祈祷文,而是说了一句非常简短的话“主啊,我不是要答案。我只想握住那只手。”
凌晨,德国,莱比锡,伊丽莎大街7号。
这是一间带阳的公寓里,弗里德里希&183;尼采二十年在莱比锡大学读书的时候就住在这里。现在他已经四十一岁了,正被偏头痛、青光眼与腹泻折磨。他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合上了《鼠疫》的最后一页。
他身边桌子上,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四部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