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绘得详尽,却画不出这十万大山的艰难险阻。
「陛下请看。」毕自严的手指从镇南关画出一条蜿蜒向南的细线,「此去升龙府,虽路途不算极远,但这沿途皆是崇山峻岭,雨林密布。此刻正值南疆雨季,道路泥泞如沼,车马难行。许多路段,大车根本过不去,只能靠民夫肩挑背扛。」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无奈:「自古言:运米百石,至军中仅余十石,余者皆耗于途。此次虽有卢督师严令整顿,又修了简易便道,但这损耗依旧惊人。一个民夫挑着一旦米粮,走在这泥泞山道上,去程要吃,回程亦要吃,再加上雨淋霉烂、虫蚁啃噬、车折马毙————这送进军营里的一碗饭,那是两碗、甚至三碗饭换来的啊!」
朱由检放下茶盏,瓷杯触案,发出一声轻响:「是以,这便是那所谓的黄金米了。」
「正是。」毕自严苦笑道,「若仅是如此,倒也就罢了。偏偏陛下您有过严旨,大军出征,为保士气,不得食陈米朽谷,更不得以糟糠充数。不仅要有精米白面,每三日还需见荤腥,要有肉干、咸鱼,甚至还要有随军的烈酒以驱湿气。」
提到此处,毕自严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连连摇头:「陛下,您可知,为了这就这口肉食,户部从湖广、四川采买了多少生猪腊肉?这一路运来,光是腌制防腐用的精盐,便是一笔巨款。前方将士吃的一口红烧肉,在臣这帐本上,那简直就是一口碎银子啊!这哪里是在打仗,这分明是豪门巨贾在游山玩水!」
朱由检听着毕自严的抱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关下那连绵如火龙的运粮队伍,沉声道:「豪奢吗?毕爱卿,你只算了银钱的帐,却没算人心的帐。」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昔日萨尔浒之败,除了指挥失当,你可知为何我军一触即溃?那些兵卒,身穿破袄,手持锈刃,腹中空空,一日两餐尽是发霉的黑豆陈米,甚至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样的兵还没见着敌人,这心气儿就已经散了!这魂儿就已经丢了!」
「如今朕让他们吃白米,吃肥肉,喝烈酒,穿暖衣。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命在朕眼里,比那成山的金银都要金贵!他们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去举枪,才有胆气去冲锋!这二百万两粮草钱,换来的是大军如狼似虎的斗志,换来的是令行禁止的军魂!
这笔买卖,难道不值?」
毕自严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原本那点心疼的神色渐渐敛去,他深深一揖:「陛下爱兵如子,视卒如婴,此乃仁君之道,亦是强兵之本。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