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在大蜈蚣面前挥刀而上、意气风发地说“今日总算开张了”的周元,也是被他用拷鬼棒追着画符,背后蛐蛐他的周元。
待人以诚!
那些都是周元。
但眼前这个蹲在敌人面前,用一朵三色火焰将人从里到外慢慢灼烧,还能心平气和地说出“咱们有时间慢慢耗”的周元,同样是周元。
白切黑。
这三个字冷不丁地从杨守中的脑子里蹦了出来。老道士捋了捋胡须,嘴角微微一抽。
他活了一百四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外冷内热的,有外热内冷的,有表里如一的,有表里不一的。
但像周元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平日里嘻嘻哈哈,时不时被长辈揉一把脑袋夸赞,跟同龄人相处也是该笑就笑该闹就闹,一点架子都没有。
可一旦触及他的底线。
一旦对面站着的是他认定的敌人,这层温和的外皮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撕下来。
反差太大。
但杨守中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修道之人不是烂好人,道门讲究的是慈心下气,恭敬一切,不堕边夷,不随邪见。但同时也讲究降妖伏魔、惩恶扬善。
对善人以善,对恶人以恶。
对畜牲都不如的玩意儿,就该用这般狠辣手段。
周元这一点上,做得比他这个当师父的还要利落。
杨守中想起自己方才杀上头的时候,下手虽然狠,但都是直接毙命,干净利落。可周元偏偏留了一个活口,还用的是最折磨人的法子。
这是因为这小子比他更冷静。
杀上头的人是不会记得留活口的。
只有从头到尾都没有上头、一直在冷静思考的人,才会在杀人的同时算计好哪个该杀、哪个该留、留了之后怎么审。
杨守中忽然有些好奇。
这小子的心性到底是如何锤炼的,才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在这种场面下保持这种程度的冷静?
老道士没有问。
他只是在旁边站着,在杨守中的眼中,周元像是一柄正在被淬火的刀。
刀已经成型了。
刀刃够硬,刀背够韧,刀尖够利。
也足够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