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七张面具的轮廓在脑海里头一层一层往后退。
四,五……阿瑞斯那把空了又被填上的椅子。
六、七……星海散了,神殿空了。
………………
另一边,莉莉安也在风雪里睁开了眼。
她站在一座厅堂里。
厅很大,大得望不到边。
可又说不清到底有多大,盯着远处那道墙看,墙就往后退;
一移开眼,它又凑近了些。
厅当中点着火,一排一排的火盆沿着长桌摆开。
可那火不暖。
火活蹦乱跳的,瞧着比谁都热闹,就是不暖。
它照得见你的脸,照不热你的手,就是一团专拿来骗眼睛的光。
长桌上摆着银盘,水晶盏,盘中烤得焦黄的整只乳猪,堆成山的果子,淌着蜜的点心。
可要真去拿……盘子里是灰,盏里是空的,乳猪一碰就塌成一摊冷油。
这地方,霍洛威女士提过。
她说,神秘侧的聚会不止一家。
有讲规矩的,有讲交换的,也有不讲这些的。
这一家,就最不讲这些。
在那一套古老的传说里,这地方叫“妄誓之殿”。
火叫“诳焰”,盏叫“空诺”,刀叫“背誓”;
那一桌假席面,叫“妄餐”。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拿来骗的。
莉莉安第一次进来,曾把目光往那片化不开的黑里探过一回。
那里,悬着头颅。
一颗又一颗,挨挨挤挤,数也数不清。
有的还挂着面具,有的面具早碎了,露出底下风干的脸。
厅的最深处有一把高椅,坐在上面的是个男人。
他生得瘦,肩线松松垮垮地往下垂,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男人戴着面具,面具上爬满了细密的针脚。
他头顶上方盘着一条蛇。
蛇绿得发暗,垂着头正滴着口水。
那口水落在他面具上,他连躲都不躲。
神名投射——洛基。
欺诈之神,万恶之父。
他能变作任何模样,男的女的,人的兽的,老的少的。
传说里他坏事做尽,谎话说绝,骗过诸神,骗过巨人也骗过矮人。
这一桌假火、空盏、妄餐都是他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