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得住人的,是醒着挣来的那些。”
“是我父亲修的那三座桥,是我自己一夜一夜熬出来的那些东西。”
满厅死一般地寂静。
奥利弗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右手攥成拳头,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被李察一层一层垒上来的话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理智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而这一屋子人的眼,此刻全落在了李察身上。
靠东墙独自站着的内务院代表,饶有兴味地多看了李察两眼,随后在册子上添了一笔。
角落里几个穿黑长袍的神学院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低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可眼神里那点冷淡松动了。
那个叫伊迪丝·卡特的女孩,仍旧缩在最角落里。
她一直在看,在学,可这一刻她看李察的眼神变了。
自己走到这个地方,一路上被多少人用“血”和“门第”那一套压过,数不清了。
可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一套,当着满厅世家的面一句一句地顶回去。
她在心里,无声地为那人喝了一声彩。
布莱克·本伯爵家那几位带着表亲来“相看”的小姐,也停了笑语,交头接耳起来。
出身低些的旁支表亲,眼里有点不敢明说的痛快;
那几位嫡出小姐也不恼,反倒生出几分新鲜的兴味。
她们见惯了厅堂里那一套互相吹捧、谁也不肯失了体面的应酬。
这样一个敢把奥利弗·蒙塔古贬到要动手的北方少年,倒是头一回见。
就在奥利弗那只拳头将抬未抬的当口……
“奥利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蒙塔古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
看那样子,刚才那一整段他大约是从头到尾都听在了耳朵里。
他没有先看自己的堂弟。
他先看的,是李察。
“威廉姆斯。”蒙塔古朝他点了点头:“我刚才听了大半。”
李察同样回以点头致意。
“你这一段。”蒙塔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已经不是寻常的伶牙俐齿了。”
“哦?”
“伶牙俐齿,是把话说得漂亮。”
“你刚才那一段可不是吵架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