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啥?”
“没写好。”
“我又不会嘲笑你。”
“……”
“好啦好啦。”伊芙琳收回手:“写完了拿给我看,我帮你挑哪一篇最好。”
“你怎么挑?”
“看哪一篇我看哭了,就是哪一篇。”
“你这个标准……”
“怎么了?”
“写得最难过的文章,不一定写得最好。”
“那写得最好的文章是什么样?”
李察想了一下。
“写完之后,写的人和看的人都觉得,就该这样。”
“就该这样?”
伊芙琳没听懂。
她端着空托盘走出去,临关门前回头看了哥哥一眼。
“别熬太晚。”
“好。”
门关上之后,李察把热牛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杯壁烫嘴。
他把杯子搁回去。
桌面上还摊着一张空白稿纸。
他写了第一句。
“矿渣巷东头第三户是个鳏夫,姓伯恩斯。”
“他在码头扛煤,扛了三十一年。”
“去年冬天他咳出血来,没敢去医院。”
从自己和身边人的视角里抽出来后,他发现自己能写的东西其实很多。
为什么伯恩斯不去医院?
布里斯顿北区的市立医院在河对岸富人区。
乘有轨电车单程两便士,门诊登记费六便士,医生检查另收一先令,后面买药更是持续的放血槽。
这些加起来对威廉姆斯家也算不上小钱,何况一个独居鳏夫。
但钱只是表层。
按照南区码头工会的规矩,连续三天不到早班点名,岗位会被划掉。
划掉后想重新申请,得排到工会候补名单最末尾,重新轮上空缺至少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对一个六十二岁的人来说,积蓄会被房租和煤炭吃光,面包要赊账,冬天的羊毛要靠教区捐赠。
隔壁主妇路过院门时,也会用看穷人的眼神往里瞥一下。
李察的笔尖重新落到纸上。
他想起寒假实习时,在惠特康姆翻过的一本破旧册子。
当时麦克尼尔夫人闲聊时随手递给他看,里面有一行小字让他至今记得:
“领取教区救济者,需在登记簿上签字确认无业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