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把外套领子又往上拢了拢,从座位上站起来。
矿渣巷口站着个人影,正在朝他挥手。
“哥!”
伊芙琳从街角跑过来。
女孩戴着羊毛帽,脸颊冻得发红,显然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李察看了眼妹妹通红的鼻头:“你今天也出去玩了?”
前两天和父亲争执的那档子事,妹妹似乎已经全忘了。
“对,给你看个东西。”
伊芙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
“肉桂卷。”伊芙琳把油纸包举到他面前,眼睛笑得弯起来:“贝蒂家的厨娘做的。”
“妈不是说了,让你尽量别去同学家蹭吃蹭喝吗?”
“没有。”伊芙琳摇头,又点头:
“好吧有去,可那是她妈妈邀请的,我可不是自己跑过去的。”
她从围巾里钻出来一截,用手指戳了戳油纸包:
“贝蒂家今天有下午茶,我顺路过去坐了坐。
热可可喝了两杯,肉桂卷他们做了好多,我装了三个回来。”
“三个?”
“嗯,一个我自己路上吃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走路冷,必须吃点甜的。”
“合理。”
“另外两个回去再吃。”
“你今晚零食额度已经超了,吃不下晚饭怎么办?”李察瞥了妹妹一眼。
“一定能吃完。”伊芙琳举起戴着毛线手套的右手:“以塔西陀的名义起誓。”
“……你从哪学的这种誓言?”
“历史课讲的,塔西陀是历史学家,你以历史学家名字起誓,就不能说谎,因为历史学家会记下来。”
李察被妹妹这套歪理给逗笑了。
兄妹俩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雪还在飘,但巷子里风小,雪片落得很慢。
伊芙琳走在他左边,脚步偶尔会蹦一下,毛线帽上的小绒球跟着颠。
回到家里,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回来了?”
“回来了。”
“晚饭马上好。”
李察进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茶里没放鼠尾草,鼠尾草不应该是家里的味道。
他想,家里需要的应该是另一种味道。
肉桂、焦糖、洋葱、面包屑,加上母亲身上常年沾着的一点面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