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考上大学本身就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格林伍德每年走预科通道的学生里,最终能通过大学入学考试的不到一半。
剩下那一半人,五年时间和一大笔学费换来的是一张预科结业证书,含金量比技术学院毕业证还低。
父亲在算账的时候,默认了伊芙琳能考上大学这个前提。
但这个前提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你想学烘焙这事,跟爸说过吗?”李察问。
“说过。”伊芙琳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上学期就说过一次,他当时没当回事,说小孩子三分钟热度。”
“那你现在还想学吗?”
“当然想。”
她说这个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和刚才红着眼眶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在家政课上做的曲奇,老师说是全班最好的。”
“确实好吃。”
“我不是三分钟热度。”伊芙琳把枕头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
“我从去年就开始自己琢磨了,妈的食谱我全翻过,图书馆里能借到的烘焙书我也看了好几本。”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递给李察。
本子是普通横线练习簿,封面被她用彩色铅笔画了个蛋糕。
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配方和笔记。
面粉种类和区别、黄油软化温度、不同糖类对口感的影响、烤箱温度和时间的对照表……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有些地方还画了简笔插图标注操作步骤。
李察翻了几页,注意到有些配方旁边打了叉,旁边写着失败原因。
“蛋白打发不够,塌了。”
“黄油温度太高,面团太软,没法成型。”
……
这不是三分钟热度能做出来的东西。
李察把本子合上还给她。
“你这个本子给爸看过吗?”
“没有。”伊芙琳把本子塞回抽屉里:“给他看也没用,他只看成绩单。”
楼下书房灯灭了,父亲也去休息了。
明天周六他还得加班,给自己孩子攒未来的学费。
李察靠在椅背上,看着妹妹。
女孩抱着膝盖缩在床沿上,头发散着,鼻尖还有点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芙琳,你还记得上次在帝都的时候,我们坐马车去外祖父家那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