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抗压呢?”
“加厚了三倍的熟铁板,外面箍了两层精钢套环。”宋应星指向锅炉上方一个不断喷出小股白汽的铜制重锤,“臣遵照皇上草图,加装了泄压阀。只要炉内气压超过界限,蒸汽就会顶开重锤自行排气,绝不炸炉。”
完美。
在冶金和加工精度存在巨大代差的情况下,宋应星用大明工匠的手艺和堆料战术,强行弥补了材料学上的短板。
这台机器庞大、笨重、丑陋。
但在朱由校眼里,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开动它。”
朱由校后退三步,站定。
“让朕看看,这大明的第一声机械怒吼。”
“臣遵旨!”
宋应星转过身,仿佛变成了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他抄起一根铁棍,在旁边悬挂的一面铜锣上重重敲击了三下。
“当!当!当!”
“添煤!开风箱!”
下方的工匠们发出狂野的号子声。
几十把铁锹上下翻飞,优质的无烟精煤如瀑布般倾泻入炉膛。
两架巨大的水力风箱全力鼓风,炉膛内的火焰瞬间由暗红转为刺目的亮白色。
锅炉内的水开始剧烈沸腾。
作坊内的温度急剧攀升。
赵亮和田七退到了朱由校的身侧两侧。
这两把杀人盈野的屠刀,此刻看着那尊不断发出沉闷“咕嘟”声、缝隙处开始向外喷射出高压白汽的钢铁怪物,握着刀柄的手心里竟然渗出了冷汗。
这怪物仿佛有了生命,它在吞噬煤炭,它在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吼。
这是一种有别于猛兽、有别于人力,纯粹由金属与热量构筑的压迫感。
“气压足!”一名看守气压计的工匠声嘶力竭地吼道。
“开进气阀门!”宋应星大喝。
一名赤膊的壮汉双手握住一个巨大的黄铜轮盘,用尽全身力气向左侧扳动。
高压蒸汽犹如脱缰的野马,顺着粗大的管道,瞬间涌入黄铜气缸的底部。
“嘶————!”
刺耳的蒸汽撕裂声在作坊内炸响。
在这股恐怖的膨胀力量下,那个重达数百斤的生铁活塞,被硬生生地向上顶起。
活塞连接着上方一根粗大的熟铁连杆,连杆的另一端铰接在一个直径一丈有余的生铁飞轮边缘的偏心轴上。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