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部管过漕运、管过海防物料,在阁中最懂海防实务。朕不要你冲锋陷阵,只要你替朕把情况理出来。各部得力官员,朕可以下旨给你调过来。”
余有丁伏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殿中无人出声,连呼吸都压着。
他终于抬起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皇上,臣在工部时,见过龙江船厂的旧档。如今的船厂没落太多。臣不敢欺瞒皇上,大明的海防,若只靠修修补补,难有作为。”
殿中死寂。
皇帝没有发怒,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扶起他。
“所以朕叫你来,要你把真实情况告诉给朕。”
余有丁深深一躬。
皇帝转过身,看着王锡爵:“拟旨。余有丁加太子太保衔,总理海防勘察事宜。工部、兵部、户部、都察院、锦衣卫,各派堂官一人,听其调遣。”
王锡爵一一记下。
皇帝又看向骆思恭:“锦衣卫在沿海各卫所的暗桩,把情报汇总起来,尽快送到余阁老手上。”
骆思恭叩首:“臣领旨。”
皇帝最后说了一句:“散了吧。”
众臣躬身告退。余有丁走在最后,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十月初十,玉熙宫。
距皇帝命余有丁总理海防勘察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余有丁几乎没睡几个囫囵觉。他先找工部调阅了沿海各省卫所的造船档册,又找兵部要来水师兵额、战船、火器的清单,再找户部核对历年海防银两的去向,最后找锦衣卫调来了辽东档房关于朝鲜、日本的所有密报。
但最让朝臣们意外的是,余有丁从山东济宁黄河工地上请来一个人。
潘季驯。
七十一岁,右都御史、总督河道,加太子太保衔。治河四十年,编纂《河防一览》二十载,最后收尾阶段,离成书不远了,草稿堆满案头,正在督修黄河工程。他的须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黄河故道的河床,但腰板挺得笔直。
余有丁与潘季驯是嘉靖四十四年的同年进士,相识三十余年,共事多年。一个管过漕运、海防物料,一个治过黄河、淮河、运河。在余有丁看来,满朝文武中,论工程统筹、制度设计、物料管理,没有人能出潘季驯之右。
余有丁领了海防勘察的差事后,转头就先去了济宁。他知道,海防的事千头万绪,单凭自己揽不下来。他在黄河工地上找到潘季驯,屏退左右,把皇帝命他总理海防勘察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