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赵世卿从登州水师调派了两艘状况最好的哨船,几日前他就遣人去浙江和福建招募经验丰富的工匠,目前还没到,船工就用水师原有的人员,出海探路。
两条船,一条叫“顺风”,一条叫“破浪”,名字起得响亮,但船况着实堪忧。赵世卿本不想用这两艘船出远海,但目前时间不等人,有些事情还是要先做起来。
出发那天,他亲自到码头送行。
“这一次不是绕庙岛群岛转圈。”他对船上的把总说,“你们要去旅顺。往北走,过庙岛群岛,到旅顺口。记下沿途的暗礁、浅滩、潮汐、风向。到了旅顺,不要急着回来,在旅顺港内找当地渔民做向导,再记录下从旅顺到鸭绿江口的复杂海况,能测多少算多少。”
把总姓林,三十多岁,面膛黝黑,是登州水师里少有的几个出过远海的人之一,他去过旅顺,但那还是十年前的事。他抱拳道:“赵大人,末将尽力。”
两艘船驶出水门,船帆在海风中鼓起,渐渐远去。赵世卿站在码头上,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线下,才转身离开。
九月十七,顺风和破浪在庙岛群岛遭遇风暴。
消息是九月二十一传回来的。一条渔船在长岛外海救起了“顺风”号的三名落水船丁。据他们说,船队在进入庙岛群岛以北的开阔海域后,天色突变,西北风骤起,浪高两丈。“顺风”号被一个巨浪打翻,船上的十六个人全部落水;“破浪”号在风暴中试图靠岸,触礁沉没。
两艘船,三十二个人,生还者只有七人。
赵世卿在登州水城的衙门里接到消息,呆愣了很久。他提笔给皇帝写奏疏,写了几行,又搁下。他不是不清楚海上风险,但他没想到登州水师的船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两艘“最好”的船,遇到风暴,连旅顺的边都没摸到,就沉在了半路上。那登州水师还剩什么?
他叫来王翰:“王指挥,这两艘船,是登州水师最好的船吗?”
王翰低着头:“是。”
“那剩下的那些,比它们还差?”
王翰不说话了。
赵世卿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奏疏写道:
臣抵登州,查水师战船四十七艘。精挑其最坚完者,得“顺风”“破浪”两艘哨船——此二船长约四丈,属二百料战船。船底弧尖,利于破浪,然船舱窄狭,此番出探旅顺,已是勉力为之。余者四十五艘,比哨船更小,或为百料巡船,或为苍山铁小船,更有朽败不堪者十数艘,船板朽穿,桅索烂断,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