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思恭离开的当晚,李成梁把李如桢、李如樟叫到了书房。
李如松在昌平当副总兵,李如柏在保定当副总兵,都不在身边。书房里烛火噼啪,照着桌上摊开的三份清册。
李如桢拿起一份,看了几页,脸色发白。
“父亲,宽甸、长甸、永甸,王宣、刘昭、陈大有,全在里面,朝廷这是要断我们走私的财路。”
李如樟胆子小,站在一旁不敢多说,只低声问:“父亲,要不要派人去建州跟努尔哈赤解释一下?留个情面,万一将来……”
“不必了。”李成梁打断他,声音很沉。
两个儿子都愣住了。
李成梁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来晃去。
“你们知道皇上为什么让骆思恭亲自来送这些东西吗?朝廷不是在查走私这么简单,是在划线。皇上让我们自己选:是依然跟建州捆在一起,还是跟朝廷站在一块。宽甸、长甸、永甸,三堡的证据同时摊在我面前,已是最后通牒。”
李如桢低声道:“父亲,那努尔哈赤那边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李成梁停下脚步,“朝廷已经让我们做勒死建州的最后一根绳子,让我们亲手把建州的铁源掐断。掐断了,我们是朝廷的功臣;掐不断,我们就是建州的同党,没有中间的路可走。再首鼠两端,只能是自己作死。”
他走回太师椅旁,坐下,拿起其中一份清册,看了一眼,又放下。
“从明天起,三件事。”
李如桢、李如樟挺直了身子。
“第一,宽甸王宣、长甸刘昭、永甸陈大有,三日内到总兵府见我。到之后,当场解职,调往内地闲差。三堡铁器出边,全部停止。谁敢再放一具铁器出边,本镇亲手砍他的头。”
“第二,派人去登州,找水师参将。把韩大成海上走私的路线、时间、接头地点,全部告诉他,让他去截,我们主动掐断。”
李如桢迟疑道:“父亲,韩大成虽然不中用了,但毕竟是咱们的人。主动告诉朝廷,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李成梁看着他,目光疲惫。
“咱们的人?他现在在建州,是在给努尔哈赤卖命。主动掐断,是给朝廷看我们的态度。”
他顿了顿,又道:“从骆思恭踏进总兵府的那一刻起,李家就没有后路了。跟着朝廷走到底,还能活。走不到底,就是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