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如柏沉默了。
李成梁走回石桌旁,坐下。
“让如松去昌平,你去保定。去了之后,老老实实当差,不要给人把柄。朝廷要升你们的官,就让他们升。我们李家世代守边,深受皇恩。为了保证辽东的兵力强盛,有些运作也是迫不得已,你到了保定,说话办事间要仔细应对,大逆不道的话语不要再提。”
李如柏点头应允,“那父亲你呢?辽东这边怎么办?”
“我还在辽东。”李成梁说,“只要我在,李家就散不了。朝廷可以调走你们两个,但不能调走我。除非朝廷想让辽东这块飞地乱起来,皇上不会那么蠢。”
李如柏看着父亲,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李成梁坐在花园里,看着那些盛开的牡丹,很久没有动。
他在想,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凉。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才攒下这份家业。他的儿子们跟着他出生入死,李家军的旗号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现在,朝廷要把它一点一点地收走。
他确实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怎样?
皇上没有贬他的儿子,是升。他要是闹,朝堂上那些言官就会说他不知感恩。他要是忍,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羽翼被一根根拔掉。
进退两难。
李成梁把凉茶泼在地上,站起来,走回了总兵府。
五月初十,李如松离开辽阳,赴昌平上任。
临行前,他去总兵府向父亲辞行。
李成梁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穿好盔甲,翻身上马。
“到了昌平,好好当差。”李成梁说,“不要惹事,也不要让人觉得李家的人没本事。”
李如松在马背上抱拳:“父亲保重。”
他勒转马头,策马而去。
李成梁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