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七年四月初五,正午的时候,直隶总督衙门内里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儿。
常德胜是昨儿傍晚才赶回天津的,落脚在自己刚到手的那座大宅院里,休整了一宿。直到天儿大亮,他才跟着袁世凯一同赶来总督衙门,专程向李大中堂禀报此次入京面见慈禧的前后经过。
两人刚踏入李鸿章的签押房,就瞧见屋里早就坐满了人,清一色都是李鸿章身边的核心班底。
主位上自然是李大中堂本人,除此之外,前两天在河西务,和他,还有罗兴兰、娜塔莉、袁世凯一块儿商量了两个时辰的北洋财爷盛宣怀也在,还有李鸿章那位罪臣女婿张佩纶、心腹幕僚周馥,以及追随老李多年的文案于师爷,一个不落,全都在呢。
常德胜心里忍不住嘀咕。
老李这是把手底下最核心的幕僚都找来了。看来盛宣怀已经和他说过什么了,今儿就是要一起来审查自己那套比赛钢铁的洋务新方案的。
“中堂。”袁世凯率先上前,身姿端正,利落行了一礼。
常德胜连忙紧随其后,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慰亭和振邦都来了。”李鸿章放下茶碗,声音不高,听着有点疲惫,“坐吧。”
两人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振邦,”李鸿章抬眼看着常德胜,“听杏荪说,你前日在太后跟前,对答得还算得体。”
“全赖慰亭大哥提点,学生不过是照实回话。”常德胜说着,心里补了句:现在还是1891年,在慈禧这老妖婆面前,谁敢不得体?
“说说吧,”李鸿章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太后那儿,都说了些什么?”
常德胜接过话头,把颐和园里的事儿,拣要紧的说了一遍。说到太后让“放手去做”、在朝鲜办实业时,他特意顿了顿,瞅了李鸿章一眼。
李鸿章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见这一条似的。
等常德胜说完,屋里静了几息。
“放手去做……”李鸿章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太后这是……嫌咱北洋在朝鲜,手脚放得还不够开?”
这话问得刁钻。
一旁的袁世凯赶紧道:“中堂明鉴,学生愚见,太后这是……体恤北洋在朝鲜的难处。”
李鸿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继续这话茬。而是话头一转,语气有点深沉了:“那你们琢磨琢磨,老太太这几手……哪招对咱北洋影响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