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答腊号的大餐间,把常德胜给看愣了。
这他妈是一条炮舰?
不到一千吨的排水量,两门主炮还是前装线膛炮。就是那种打炮的时候得从炮口把炮弹塞进去,再拿根木棍往里捅那种老古董。装甲更别提了,木壳的,约等于零。航速慢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从巴达维亚晃到坤甸,不知道在路上磨蹭了多久。
可就这么个老掉牙的玩意儿,大餐间居然装修得跟阿姆斯特丹的豪华旅馆似的。墙上是红木镶板,桌上是银烛台,雪白的桌布上摆着三套刀叉,还有几个穿白色制服的爪哇土著侍者端着托盘在边上候着。角落里居然还坐着个小乐队,弹着不知道什么曲子,听着咿咿呀呀的。
常德胜心里算了算。这装修,少说几百两银子,专员们再捞点,分分钟钟上万。这乐队,一个月人工怎么也得几十和银。全是从华人身上刮来的血汗钱没跑!
有点钱都用在享受上了,都不知道提升一下军备,就这,还他妈能当帝国主义?
如今荷兰人这点家底,说出去都寒碜。眼下就大清的定远镇远往这儿一杵,能把整个荷属东印度舰队碾成渣。凭什么荷兰人就能占着东印度群岛两三百年没人抢?凭什么中国东北那块有点油水,人口又比较少的地盘,就引得日本、俄国没完没了的惦记呢?
难道就因为荷兰鬼子皮白吗?
这什么世道!
他正这儿替反对种族主义呢,荷兰东印度当局派来的专员范·德·桑特已经沉着张白皮脸,站起来指着张弼士的鼻子开火了。
常德胜的德国话现在练得挺溜了,荷兰话差不多就是德语方言,连蒙带猜能听明白大半。这位桑特专员的大意就是指责大清支持坤甸华人叛乱,杀害荷兰王国册封的合法苏丹,要求大清赔偿损失、解除坤甸华人武装、恢复荷兰对坤甸的完全主权,要不然荷兰王国就要采取果断行动,后果自负。
张弼士刚要站起来回应,常德胜已经腾地起身了。
他站起来得太快,椅子往后一滑,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乐队不弹了,侍者不端了,一屋子人全盯着他——这后脑勺拖根大辫子的华人什么意思?敢怼荷兰来的专员老爷吗?
常德胜理了理袖口,迈步就往外走。
“委员先生!”德国驻新加坡领事冯·埃特尔用德语喊住他,“您去哪儿?”
常德胜回头,一脸严肃:“领事先生,刚才荷兰专员先生已经宣布对大清开战了。我现在回广甲号通知吴管带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