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这种局面,已经超出了“嘲弄“的范畴
你可以嘲弄一个人的患叠,嘲弄他的天真,嘲弄他在利益面前做出的不理智选择。但你没法嘲弄一个人的死。
尤其是这种明知必死、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死。
那不叫死。叫碾压。
罗姬站在长桌最左侧,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中依然格格不入。
他没有开口。一个字都没有。
但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晴,在水镜画面切到苏奏那面分屏的瞬间,睡孔深处极其隐秘地震了一下。极其微小。
微小到在场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他看着水镜里那个坐在茶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年轻人。他的第子。
他罗姬亲手选的、亲手教的、从万愿穗的萌芽一路着到救名降世的亲传弟子。苏奏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那么平平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老家苏家村的村口歇脚。罗姬见过太多在绝境中崩溃的天才了。
哭的,喊的,跪下来求饶的,疯了一样冲上去送死的。但他这个弟子,不一样。
坐下来。喝杯茶。
把所有退路算清楚之后,发现确实没有退路,然后极其平静地接受。
这种平静,如果是在别人身上,罗姬会点一点头,在心底说一句“不错,有骨气“。但这是苏奏
这是他亲手从泥里抹出来的种子。
他在百草堂的讲上,用最严苛的标准去筛、去压、去磨。无数人被他筛掉了,但苏奏留了下来。
不是因为苏奏天赋最高,而是因为这个从苏家村出来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在这大周官场里找了半辈子、几乎已经不相信还存在的东西。
有底线。有原则。
有一颗在烂泥坑里打了千百个滚、依然没有被泡烂的心。他为了这颗心,甘愿在二级院里做一座孤岛。
为了这颗心,他替顾长风在暗处种下万愿穗的引子,赌的就是有一天能等来一个配得上这颗种子的人。他等来了。
苏奏就是那个人。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一头铸身境妖曾的对面,喝着一杯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口的茶,罗姬的双手交叠在身前。
袖袍的遮掩下,那双枯瘦的手极其缓慢地握紧了。指节泛白。
骨头像是要从皮肤底下顶出来。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