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东皇太一身上的气势忽然变了。那股磅礴而阴郁的元气从罩袍下面汹涌而出,将大殿里的焚香吹得四散飞溅。穹顶上的晶石剧烈嗡鸣,像是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湘君和妹妹同时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她们伺候东皇太一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大殿里安静极了。
东皇太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可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正翻涌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阴鸷。
他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又低又哑,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缓缓坐回那张漆黑如墨的座椅上,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笃,笃,笃,沉闷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
“好。”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好得很。”
湘君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东皇太一靠在椅背上,面具后面的目光穿过了穹顶上的晶石,穿过了地宫厚厚的土层,落在了咸阳城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
他等了这么多年,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到头来却发现——少司命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是棋子的选择。
而镇国侯赢宣,这位他所忌惮的天人大成高手,这位如今名震天下的帝国镇国侯,在面对少司命开出的条件时,会作何回应?
他不得而知。
而让他更加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这场博弈的掌控,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流失。
东皇太一缓缓攥紧了罩袍下的拳头。
他还没有输。
苍龙七宿还在他手中,嬴政的寿命还捏在阴阳家的手里,大秦帝国的根基还没有彻底稳固。这场博弈,还远没有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然而此刻的镇国侯府书房里,晨光正好。
赢宣和少司命隔着桌案对坐,一个目光沉静,一个神色决绝。
没有人知道这场密谈的内容会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密谈的结局,会如何改变阴阳家与帝国之间的力量天平。
而少司命站在书房中央,晨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纤细而坚挺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赢宣,面色平静如水。
可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
而是一个已经把全部底牌都押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