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总管钱庸手持拂尘,立在厚重的垂帘之外,高声传扬口谕:“陛下有旨,不必拘泥章法,不拘用何种法子,务必保小皇孙安稳落地,此事为第一要务!”
钱庸常年伴驾帝王身侧,是宫中权势滔天的第一总管太监,寻常外出传旨,威仪堪比圣驾亲临。
更何况此刻老皇帝本人就在太子府中,这道口谕便是实打实的金口玉言,容不得半分违抗。
屋内几名产婆听闻圣谕,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无半分犹豫,连忙躬身领旨,相互对视一眼,便准备动手施以外力助产。
郑氏身为朝廷敕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君命在前,于礼法而言,她也只能俯首遵从。
可骨肉连心,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晕厥过去的女儿,她心口如同被巨石压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望着几名已经洗净双手、步步靠近床榻的产婆,心中焦急万分。
思忖片刻,郑氏狠狠一跺脚,不再死守产房,抬步便朝着门外走去。
她必须亲自找到谢晋白,问清原委。
圣上降下这般旨意,不知他是否知情?
以谢晋白对崔令窈百般疼爱的模样,就算迫于皇家规矩,不得不应允助产之法,也定然会赶来产房守在一旁。
更何况他手中握有神奇的百病丹,若是女儿当真遭遇凶险,那枚丹药便是救命的最后依仗。
抱着这份念想,郑氏快步撩开层层帘幔,踏出产房。
可脚步尚未站稳,一条粗壮的手臂骤然横在身前,硬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侯夫人还请留步。”
钱庸轻摇手中拂尘,脸上挂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外头风雨肆虐,路滑难行,夫人还是安心留在产房照料太子妃为好,前院之中,陛下正与太子殿下商议军国要事,万万不可打扰。”
郑氏身躯猛地一僵,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她久在官宦世家,深谙朝堂与宫廷的规矩,自然认得这位寸步不离帝王左右的大太监。
如今堂堂内廷总管,竟亲自守在产房门外,只为阻拦她外出通传,这般阵仗,实在不同寻常。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抬眼望向门外沉沉夜色。
漆黑的天幕之下,狂风卷着暴雨倾泻不止,数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皇城禁军肃立在廊下,甲胄在昏暗灯火下泛着冷冽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压抑的肃杀之气,绝非寻常府邸该有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