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隔壁卖肉的屠户胖嫂扯着大嗓门问道。
「三文钱一斤。」傅长生学着旁边菜贩的语气回答。
「贵了贵了,隔壁老王卖两文半。」胖嫂摇头。
「那————两文半?」
「这才对嘛。来五斤。」
傅长生笨拙地称菜、收钱,铜板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开始习惯这种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浇菜,除草施肥,天亮后挑着菜去市场,蹲一天,卖完菜回家,煮一碗糙米粥,就着咸菜吃完,倒头就睡。
枯燥,重复。
但傅长生没有抱怨。他在这枯燥中,看到了另一种「道」。
菜市场里,有人为了三文钱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笑嘻嘻地一起喝酒。有人穷得叮当响,却把最后一个铜板给了乞讨的孩子。有人富得流油,却在菜摊前为了半文钱斤斤计较。
人间百态,其中。
半年后,儿子从边关回来了。
陈大牛,人如其名,虎背熊腰,皮肤黝黑,左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他在边关打了三年仗,从一个普通士兵升到了伍长,带回来一袋子铜板和一块军功牌。
「爹,儿子不孝,三年没回来看您。」陈大牛跪在傅长生面前,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傅长生扶起他,眼眶有些湿润那不是他的情感,而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和情感。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陈老七的,也不想去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大牛在家住了半个月,帮傅长生翻新了菜地,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又去城里买了一头毛驴,让老爹以后赶着驴车去卖菜,不用再挑着担子走那么远的路。
半个月后,边关又传来军令,陈大牛要回去了。
「爹,等儿子再打几年仗,攒够了钱,回来给您娶个儿媳,生个大胖孙子。」陈大牛临走前,跪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头。
傅长生站在村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很大,吹得他老泪纵横。
又是一年。
傅长生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腿脚不利索,挑不动水,也蹲不了一天。他卖掉了菜地,换了几两银子,在城里的铁匠铺打了一副棺材板,拉回家放在堂屋里。
「老七头,你打棺材干啥?」邻居王婶问。
「趁还能动弹,把自己的后事办了,省得麻烦别人。」傅长生笑呵呵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