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一行人穿过厂区蜿蜒的小路,寒风卷着煤渣和碎雪,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赵德柱被两个保卫科干事一左一右“搀”着,说是搀扶,实则架着,因为他的双腿已经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他的棉鞋在结冰的路面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国栋走在杨厂长身侧半步之后,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得胜后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三天了——从察觉仓库物资流转的异常,到暗中布置、观察、等待,再到今天这场事情案发,一切都如履薄冰。
废料堆位于厂区最偏僻的东北角,平日里少有人至。这里堆积着历年维修更换下来的废旧零件、边角料,以及各车间清理出来的垃圾。腐烂的菜叶、变质的油脂、发霉的粮食……各种难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浊流。
孔学武打着手电筒,当先引路。光束在杂乱的废料堆中穿行,最后定格在一处被破油毡和烂木板遮掩的角落。
“就在这里。”孔学武回头看了杨厂长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两个保卫科干事上前,合力掀开那些遮掩物。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瞬间扑面而来,几个靠得近的工人忍不住捂住鼻子,后退几步。杨厂长却纹丝不动,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手电筒的光束下,真相无所遁形——
半筐已经开始发黑淌水的白菜,菜叶上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一小袋土豆,表皮皱缩,芽眼处冒出紫绿色的嫩芽,散发着龙葵碱特有的苦涩气息几个肮脏的油桶,桶壁上还残留着浑浊的油脂,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被冻在桶沿,翅膀保持着振翅的姿态,像是一枚凝固的讽刺徽章。
最刺眼的,是贴在油桶上的那张标签——“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字迹已经模糊,但那个鲜红的公章轮廓依然可辨。
“孙有才,”刘国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带一丝温度,“你来说说,这些标签,是不是我刘国栋严刑逼供你贴上去的?”
孙有才“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砸在结冰的渣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油桶,嘴唇翕动着,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是……是赵科长……”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赵科长说……说刘科长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抢了后勤处的风头……要给他个教训……让我们……让我们把仓库里的好货换出来,换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