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着谈着,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谈判会场,也就是通州衙署正堂的灯烛被一一点亮,包令合上面前的条约草案,用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在草案边缘写下了几行备忘,旋即擡眼瞥了一眼摆钟上的指针。
见时间差不多了,无论是年迈的桂良、年纪比较大的花沙纳,还是年轻的李鸿章、李孟群二人皆已经疲惫不堪。
他本人和特罗&183;默然也累得不行,脑子一团浆糊。包令遂决定今日谈判到此为止,休息一夜后明日接着再谈。
包令撑桌起身,宣布今日谈判暂告一段落,双方各自回去休息,明日一早继续。
包令话音刚落,桂良和花沙纳便跟挨一鞭子的马似的,几乎同时从太师椅上弹射而起。
桂良、花沙纳二人谈判全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谈判桌旁闭目养神,只是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正在唇枪舌剑的李鸿章和李孟群,确认他们没有找他们二人搭话的意思,便又安心地阖上眼皮继续打盹。此刻听到今日暂且先谈到这里之语,两人登时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方才那股昏昏欲睡的萎靡之气一扫而空。
桂良扶了扶歪到一边的顶戴,花沙纳掸了掸官袍上的灰尘,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外喊道:“起轿!回府!”
身心俱疲的李鸿章和李孟群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李孟群看着这两位老大人如蒙大赦般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不悦道:“少荃,今日谈判从早到晚,你我二人与洋人唇枪舌剑,几乎没有停过。他们两位倒好,我们不找他们商量搭话,他们就一直打盹,谈判一结束倒先喊起轿了,倒像是他们比我们更累似的。”
李鸿章捏了捏眉心,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一行人回到下榻之所潮县县衙,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鸿章、李孟群等人洗漱完毕,用了早膳,便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前往谈判会场,便听得寓所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有人在前院高声叫嚷,用的是十分生硬的官话,口音极重,卷舌音发得很别扭滑稽,尾音上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本公使是来帮助你们清国调停的!是你们大清皇帝请本公使来调停的!你们凭什么不让本公使参加谈判?你们这是在抗旨!这是在破坏和谈!”
普提雅廷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大门前一路传到正堂,李鸿章、李孟群皱眉出门看了个究竟。
二人出门但见沙俄驻华全权公使普提雅廷站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