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知道天子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只好耐着性子又说:“那陛下自己呢?难道没有什么想完成的心愿么?”
刘羡这才明白,她是在问自己有没有什么个人的愿望。他沉吟片刻,发现这还真是个好问题,虽说自己已经贵为天子,九州四海都该归属自己所有,富贵已极。但其实众人都知道,权力与财富都有做不到的事情,抛开复国一统这个执念,自己还剩下什么呢?确实也没剩下什么,他最初的动力是复仇雪耻,到现在,人生大半的夙愿都已经实现了,只是凭借着习惯行事。莫非等到天下太平以后,自己别无所求了么?
当然也不是,在还是孩童的时候,刘羡其实和所有普通的孩童一样,他也有普通的梦想,那就是做一个游侠。骑一匹好马,配一把好剑,然后去云游四方,去看看那些他没见过的地方,没见过的人群,然后打抱不平,惩恶扬善,让受难的人都露出笑脸,让美丽的姑娘为自己倾心,结交成百上千个知心的朋友,想饮酒时饮酒,想睡倒时睡倒,从心而动,无拘无束。
这些愿望,刘羡现在想来,也觉得心驰神往。但他到底不是孩子了,也知道这梦想是非常奢侈的,不事生产,也就不负责任,根本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而自己眼下贵为天子,四处征战,见识了许多大好河山,又招揽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其实已经算是变相地实现了,只是到底不比儿时想象的自由而已。
故而沉吟再三后,刘羡对李秀笑道:“淑娘,该完成的愿望,除去一统天下外,我基本都实现了,回顾往昔,我没有太多后悔的事情,到现在,我只希望下一代能够青出于蓝,平平安安,这就足够了。”
说到这,刘羡这才反应过来,李秀应该有什么心事,便反过来问:“那淑娘你呢?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李秀则缠着手指叹道:“妾身七岁的时候,听过迟昭平反莽的故事,也想像迟昭平一样上阵杀敌,为国立功,千万不要变成凡俗女子。因此缠着大人的府吏学刀学剑,没想到生长至今,仍然未能如愿。”
刘羡恍然,顿觉汗颜不已。当初李秀投靠自己的时候,为说服朝廷南征,能在公卿面前侃侃而谈,驳斥诸公,引得阿萝都连连称赞。但嫁给自己之后,反而只能当一个贴身服侍的医师,或是偶尔帮忙书写公文的属吏,这何尝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呢?自己却未曾想到这一层,实在是迟钝。
他打量了片刻李秀,不得不说,李秀确实算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女子。她长得算是标致,却并非那种寻常的美貌,而是落落大方如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