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不干涉地方具体政务,只做一件事:记录。
记录新政施行的每一个步骤,记录施行后的每一个变化,记录官民之间的每一次交互,也记录每一桩事先未曾预料到的麻烦。
大梁朝廷,便以这样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稳步地向前走着。
大梁天下,也在潜移默化,润物无声中,悄然变得不同。
直到秋末,齐政才赶在冬日之前回到了中京城。
回京之后的日子,他依旧忙碌在堆积如山的政务之中。
他与启元帝仿佛两个不知疲倦的画师,一人执墨,一人执笔,在这幅名为大梁的万里画卷上,一笔一笔地勾勒着他们心中的山河。
各地新政的推行情况、朝堂言官与士人的议论与反馈、北境草原上从未真正停歇的烽烟、南洋丛林中那一场场血与火的厮杀与一条条新辟的航线、扶桑群岛上那片正被皇甫烨一寸一寸吃下的土地、西域更西之处那些尚在探索中的未知地带
林林总总,纷繁交错的线头,最终都汇聚到了广宇楼上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摆在那张堆满了文书的长案上。
时光便在这一封封公文的来与去之间,悄然走过了三年。
启元九年。
年满二十七岁的齐政领着百官队伍,走入了朝堂。
他蓄起了短髭,眉眼间的轮廓被岁月磨得更深。
曾经的从容洒脱,渐渐变作沉稳的威严和庄重,顾盼之间,百官低眉。
在这满殿朱紫之中,他已是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柱。
而启元帝,已年满三十六岁。
这个将自己所有心血都为国事熬干熬尽的皇帝,愈发虚弱了,腰背都有了极其轻微的佝偻,仿佛肩负着整个帝国与社稷的全部重量。
他的身形比三年前更瘦了些,面色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浮肿,但那双眼睛依旧亮着,像是风中不肯熄灭的残烛。
这一年,朝廷在完成了前期的各项铺垫与调整之后,终于准备充足,开始向着新政最深那个领域动刀:田亩。
那些大族真正的命根子。
这一年的春末,齐政再一次奉命出巡。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荆楚。
在整个出巡过程中,齐政始终与启元帝保持着频繁的密信往来。
他将每一处新发现的问题,每一个需要临时调整的细节,都以最快的速度报回京城。
启元帝的回信也从未迟到,在飞马的扬尘之中,及时而安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