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
李逸尘话锋一转,石破天惊。
「臣却以为,隋之速亡,其根由,并非全然系于炀帝一人之品行操守,亦非单纯因其征伐、开凿之役过于劳民。」
「其根本,在于大隋统治根基之内部分裂,在于炀帝意图打破自西魏、北周以来,已然固化的权力格局,却最终……被他所依赖,亦试图摆脱的那个核心集团所抛弃、所反噬。」
李承干瞳孔骤然收缩。
「核心集团?」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对他而言颇为新颖。
「不错。」李逸尘肯定道。
「便是以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为核心,联合部分山东、江南士族,共同组成的支撑前隋统治的权力基石。」
「关陇集团……」
李承干喃喃道,这个词汇他并不陌生,本朝的许多勋贵,包括他的父皇,皆出于此。
「自北魏分裂,历西魏、北周,至隋,天下虽几经分合,但实际掌控最高权柄的,始终是以武川镇军阀为源头,融合鲜卑贵族与关陇汉人豪强所形成的这个集团。」
「他们通过府兵制,掌控军队,通过垄断高官显爵,把持朝政。」
「通过联姻结盟,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李逸尘开始剖开那段历史的肌理。
「隋文帝杨坚,能顺利代周建隋,并非他杨氏一族有多幺强大的力量,恰恰是因为他本身便是这个关陇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的上位,得到了集团内部大多数势力的认可与支持。他是在这个集团的拥戴下,完成了改朝换代。」
李承干若有所悟。
「所以,文帝时期,实则是与这关陇集团共享天下?」
「可以这幺说。」李逸尘点头。
「文帝雄才大略,深知其中利害。他一方面依靠集团稳定统治,另一方面,亦开始尝试些许制衡。」
「例如,开创科举,意图打破门阀对仕途的完全垄断,修订《开皇律》,强调中央集权。」
「然则,这些举措尚属温和,未敢真正动摇集团根本。」
「甚至,为了迅速积累国力,实现天下一统后的稳定,文帝在某些方面,反而加深了对这一集团的依赖。」
李逸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殿下可知,史载文帝朝户口滋殖,仓廪充盈,乃至府藏皆满,称国计之富者莫如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