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爪牙……」
「事后回想,虽觉其势大根深,盘根错节,但……似乎也并非如学生往日所想的那般,不可动摇,不可战胜。」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在长安时,常听人言,得世家者得天下,失世家者失天下。」
「学生也曾以为,欲坐稳这储位,非得获取山东、关陇这些高门大族的支持不可。他们掌握着土地、人口、话语权,仿佛一念之间,便可定鼎乾坤。」
「可如今亲眼所见,亲手所为……他们也会恐惧,也会退缩,也会为了自保而断尾求生。」
「学生此番雷霆手段,他们除了暗中使绊子,明面上,不也照样得低头,献粮,交出替罪羊羔幺?」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经过实战洗礼后产生的、对旧有认知的质疑和重新评估的冲动。
「学生心中有一惑,积存已久,望先生解惑。」
李承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些世家大族,若说其真有翻云覆雨之能,为何在前朝,他们看似拥护大隋,最终却……却坐视,甚至助推了前隋的覆亡?」
他顿了顿,字句清晰地抛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前隋二世而亡,史书多归咎于炀帝穷兵黩武,滥用民力,以致天下皆反。」
「然学生细思,若无那些掌握地方、拥有私兵部曲的世家大族默许甚至暗中推动,那些缺少兵甲、缺乏组织的寻常百姓,纵然活不下去,揭竿而起,又岂能如此迅速地燎原天下,最终颠覆一个庞大的帝国?」
「这世家大族与王朝兴衰之间,究竟是何关系?前隋的覆灭,根源真的只在炀帝一人之失德失政吗?」
问完这番话,李承干紧紧盯着李逸尘。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被层层史书笔墨和道德说教所掩盖的、更为残酷和真实的权力内核。
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欣慰。
「殿下能思及此,已非常人。」
李逸尘的声音平和,在这寂静的田野间缓缓流淌开来。
「殿下所问,实已触及历代王朝兴替之核心机密。」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如何将这个超越时代的认知,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阐述清楚。
「世人皆道,隋炀帝杨广,暴虐昏聩,乃亡国之君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