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二位相公,贫道以为,保甲制度之所以能够从根本上禁绝巫观之乱,不在于它能抓多少人、烧多少庙,而在于它改变了乡村社会的权力结构和信息流通方式。”
吴晔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巫砚能在乡间立足,靠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信息差。百姓不懂天文、不懂医理、不懂农业灾害的成因,遇到旱涝、瘟疫、虫灾,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去问巫观。
巫现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第二样,是组织空白。朝廷的政令到县一级就停了,县以下没有朝廷的“眼’和“手’。
巫砚便填补了这个空白,他们在村里设神坛、收信徒、建组织,实际上等于在朝廷的治理体系之外,另建了一套权力网络。”
“保甲制度一旦落实,等于是在每一个村落里,都插进了一根朝廷的桩子。”
吴晔的语气笃定,目光沉稳。
“十户为一甲,设甲头一人。
十甲为一保,设保长一人。甲头和保长不需要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吏,他们可以是本地的殷实农户,也可以是识字的乡绅。
但有一点必须明确他们不是摆设,而是朝廷在基层的耳目和手足。”
“保长和甲头需要做什么?每日巡查,登记人口,上报异常。村里来了外人,谁家的孩子突然病了,谁家的妇人突然开始跳神,谁家的地头莫名其妙竖起了一面神幡,这些事情,都逃不过保长和甲头的眼睛。而一旦发现异常,保长有权直接报告给县尉或巡检,不必经过里正和乡书手那一层。
这样一来,巫砚想要在村里设坛收徒、聚众作法,就很难瞒过官府。”
李纲听到此处,忍不住插了一句:
“先生的意思是,从源头上截断巫观的组织空间?”
“正是。”吴晔点头:
“但仅仅截断还不够,还要填补。”
“填补什么?”张商英问。
“填补百姓遇到困难时,可以求助的渠道。”
“百姓之所以去找巫观,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别的办法。
家里有人病了,请不起大夫,只能去找巫婆跳神。庄稼遭了虫灾,不知道该怎么治,只能去找神汉求符水。
遇到旱涝,官府迟迟不来赈济,只能去庙里求神保佑。
这些需求是真实存在的,朝廷如果不能提供替代方案,就算把巫观都抓光了,过不了多久又会冒出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