佶转身走向御案,梁师成连忙起身替他铺开黄绫诏纸,又亲手研墨。
赵佶提起御笔,笔尖在墨池中蘸了蘸,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落笔。
他的字一向以瘦金体闻名天下,铁画银钩,风骨峭拔。
但此刻他写下的字,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仿佛每一笔都在用力,要将那些字刻进黄绫的纹理中去。
“敕曰:通真先生吴晔,奉旨南下分宁,为国事奔走,不避艰险。
沿途遭遇歹人设伏截杀,险遭不测,朕闻之震怒。舒州案涉人犯,乃动摇国本之重案,非寻常刑讼可比。
着令何蓟,率禁军精锐星夜南下,沿途护送通真先生及一应人犯、证物平安归京。
所过州县,若有迟误、阻挠、推诿者,何蓟可先斩后奏,毋须请旨。
舒州大牢内在押人犯,由皇城司与禁军联合看押,非朕亲笔手诏,任何人不得接近提审。敢有窥探者,以谋逆论,格杀勿论。”
他写到这里,笔锋一顿,又补了一句:
“通真先生乃栋梁,国之祥瑞,任何人不得加害。若有伤先生者,朕必诛其九族。”
最后那“诛其九族”四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刺穿了黄绫。
写完之后,他将御笔搁在笔架上,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随身佩玉那是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敕”字,是他登基那年命内府雕刻的随身信物,从不离身。
他将玉佩递给梁师成:
“派人将此物一并送给何蓟,告诉他一一朕要通真先生活着回到汴梁。若他少了一根头发,何蓟提头来见。”
梁师成双手接过玉佩,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赵佶挥了挥手,梁师成会意,弓着身子退出了紫宸殿。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后,赵佶缓缓走回御案前,低头看着那份摊开的皇城司密奏。
他的目光在吴晔的笔迹上停留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朕这些年,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这句话本身传递出来的信号,十分渗人。
言语本身,也通过宫里的内侍,传了出去。
一时间,人人沉默。
皇帝这次的怒火,让人连讨论的勇气都没有,那些不管是不是幕后黑手的朝廷重臣,都没了发声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