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纳赋全认。可到了如今,宝钞连擦屁股都嫌硬,民间买卖只认白银和铜钱。陛下可曾想过,同样是纸,为什么当年值钱,如今就变成了废纸?”
张居正冷哼一声:“自然是因为朝廷滥发无度,毫无节制。宝钞发得太多,民间不认,自然就成了废纸。”
“元辅大人一语中的。”
陈瑾重重地点了下头,“宝钞变废纸,不是因为它是纸,是因为朝廷滥发,叫它失了信。所以钱的本质,根本不是银子,不是铜钱,也不是纸。钱的本质是朝廷的信誉,是天下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钱即信誉。”
张居正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眼睛里忽然爆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正在往他面前铺开一张历代先贤谁也没能翻开的底牌,上面画的是国家命脉最深处的那条暗河。
陈瑾接着说下去:“既然钱是信誉,是拿来量天下货物的一把尺子,那这把尺子就得跟天下的货物维持一个平衡。
“草民打个比方吧……假如大明天下只有一万斤粮食,市面上流通的白银拢共就十两。那这时候一两银子能买一千斤粮食,这叫银贵粮贱。可要是天下还是一万斤粮食,市面上流通的白银变成了一百两了呢?”
万历聪颖得很,脱口就接上了:“那就是十两银子才能买一千斤,一两银子只能买一百斤!银子变得不值钱了,粮食涨价了!”
“陛下圣明,一点就透。”
陈瑾毫不掩饰眼里的赞叹,“市面上银子比货多的时候,钱就不值钱,货就涨价,这在西洋叫通货膨胀;反过来,市面上银子比货少,钱就金贵,货就暴跌,这叫通货紧缩。”
他停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像是压上了一块谁都搬不动的石头,“而眼下的大明,正陷在一场要命的通货紧缩里。就是陛下刚才问的那四个字……银贵粮贱。”
张居正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大明缺银子,老夫知道。可至于像你说的这般吓人吗?”
“元辅大人,实情比您想的还要吓人。”
陈瑾的声音陡然拔高,“正统年间朝廷开始把税赋折算成白银征收,叫金花银。这法子本是为了方便转运,可它要了天下农人的命。”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里满是悲悯:“农人种地,地里长出来的是麦子是水稻,长不出银子。
“到了秋收该交税的时候,朝廷要的是白银,农人手里没有,只能挑着粮食去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