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贷处里的几个办事员第一天还没反应过来。
卯时开门的时候,一个年轻文书照常端着茶壶走到门口,拉开大门,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了门口,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老汉,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蹲在台阶上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门开了,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搁在柜台上。
“老汉要贷一套房。”
他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年轻文书张了张嘴,转身就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赵主事!赵主事!
外面来了好多人!”
赵主事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外面的队伍,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一把拽住年轻文书的胳膊:“去综合办叫人来帮忙!快!”
这场贷款的狂潮席卷了整个华容。
所有的安置村,所有的窝棚区,所有的工厂和工地,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凑首付,排队,贷款,买房。
而在这场狂潮之中,林家人的故事,最能说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林老爷子林百川是在自家院子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消息传到林家庄的时候,比其他安置村晚了大半天。
林百川那天下午正蹲在院子里给枣树浇水,那棵枣树苗是从老家带出来的,种下去两个多月,刚抽了几片指甲盖大的嫩叶。
他浇水的动作很慢,一瓢水下去,要等水渗完了才浇第二瓢,像是在伺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大儿子林大牛从保安团轮值回来,把帽子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搁,蹲到他爹旁边,压低了声音。
“爹,外头都在传一件事。”
林大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眼睛先往左右扫了一圈,确认院墙外头没人。
林百川手里的水瓢没停,也没抬头:“什么事?
又是哪个村的人编排什么闲话了?”
“不是闲话。”
林大牛往他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几天前就开始传了,从综合办那边漏出来的。
说是辛宣抚开了会,要把圩田全部分给农户。
永业田,红契!
每丁二十亩,上限一百亩!”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的手,“儿子在保安团里核对了各处传回来的消息,版本不一样,有说二十亩的有说三十亩的,综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