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付一小笔首付就能住进统一建造的水泥砖瓦房,剩下的钱分好几年慢慢还,利息低得几乎等于白借。
可政策刚推出来的时候,真正敢去贷款的农户并不多。
信贷处的几个文书坐在柜台后面,一天下来也接待不了多少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理账、核对已经放出去的几笔贷款的还款进度。
来贷款的人主要集中在安置村里胆子比较大、见识比较广的少数人,这些人要么是在工厂里当过工头的,要么是在保安团里干过的,要么是跟着商队跑过几趟买卖的,多少对官府的运作方式有些了解,也多少能判断出这个政策到底是不是在坑人。
可对于大多数普通农户来说,他们对官府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戒备。
这种戒备当然不是凭空来的,是在老家的时候被官府一茬一茬地收捐派税养出来的,是逃荒路上被各地衙门的差役推来搡去磨出来的,是眼睁睁看着老家田地被豪强占了却告状无门憋出来的。
在他们的经验里,官府不会主动给你好处,一旦给了,那么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坏处。
低利息贷款买房?
听着是好听,可谁知道几年以后会不会翻脸?
万一住了进去,官府说房子是官产,把你赶出来,还要你还钱,那不就全完了?
再说了,田都没有,买个房子杵在那里干什么?
没有田就没有根,没有根,房子再漂亮也不过是个挡风的壳子。
所以大部分人选择了观望,钱先攒着,窝棚先住着,等看看第一批贷款的人到底有没有出事再说。
分田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油锅里。
之前观望的人一下子全炸了。
窝棚里的灯亮到半夜,夫妻两个头碰着头压低声音算账的声音,在每一排窝棚里此起彼伏。
有人在翻箱倒柜地数攒了两年多的铜钱,有人在连夜把藏在床底下瓦罐里的碎银子挖出来,有人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算首付和分期数目,算到一半算不下去了就去敲邻居的门,借人家的算盘用。
信贷处门口的水泥路上,天还没亮就开始有人排队,队伍从信贷处的门口一直排到水泥路拐弯的地方,拐了弯还望不见队尾。
排队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怀里揣着刚攒够的铜钱袋子,有的手里攥着从箱底翻出来的户籍文书,有夫妻俩一起来的,媳妇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孩子,孩子哭了就侧过身子在队伍里喂一口奶,喂完了接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