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南不管这些,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课文,晚上在灯下做题做到深夜,王美芬心疼她,隔三差五给她做好吃的补脑,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复习上,老师不敢讲的她自己啃,教室里闹哄哄的她就躲到操场角落里去背书。
那年春天风沙大,她去上学时头发里常常灌满了沙子,回家以后拿篦子一梳,沙粒簌簌地往下掉,掉在翻开的课本上,她吹一吹继续看。
她知道自己必须考上。不为别的,就为那天晚上在堂屋里,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那句话——“你们让我试一试,行吗?”
行,家里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得拼命抓住。
五月里的一天,沈莫南放学回家,自行车骑得飞快,车轮在胡同口的青石板上颠得咣当咣当响。她跳下车,把车往院墙上一靠,连车都来不及支好,就冲进了跨院,差点和正出来倒水的丁秋楠撞了个满怀。
“嫂子!我体检通过了!”沈莫南扬起手里的体检表,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骑车子骑的还是高兴的。
丁秋楠接过体检表看了看,上面的各项指标后面都盖着红彤彤的“合格”章。她笑着把体检表还给沈莫南,替她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好,离北大又近了一步。”
“可不是嘛!老师说了,政审材料也报上去了,咱家成分好,这个肯定没问题。等六月份发了准考证,七月进考场,九月我就能坐进北大的教室里了!”沈莫南说着,一把抱住丁秋楠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天晚上,沈莫南破例没有熬夜做题,她坐在床沿上,把那张盖满了红章的体检表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又把课本塞进书包的最里层,拉上拉链,还在书包外面按了两下,确认它妥妥帖帖地待在里面。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木头小兔子——沈莫北给她雕的那只,耳朵歪歪的,尾巴也不太圆。她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轻声说了句:“快了。”
堂屋里,沈莫北正在和沈有德商量事,沈有德坐在八仙桌的上首,手里捧着搪瓷缸子,沈莫北坐在他对面,桌上摊着一张轧钢厂的招工简章。
“劳资科那边我和吴倩已经打过招呼了,要是没有意外的话,学徒工的名额能给南南留着。”沈莫北把招工简章往沈有德面前推了推,手指在“学徒工”三个字上点了点,“报名的截止时间是六月底,我让吴倩压一压,拖到七月初也行,这样万一高考真出了什么变故,南南还能赶得上这一批招工,不至于被耽误。”
沈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