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说来正巧,我正想唤丫鬟去找大官人。”
说着,从袖中缓缓取出五条络子来,都打得十分精致:一条是梅花络,一条是如意结,一条是双蟠螭,一条是葫芦万代,还有一条竟是古铜钱编的套络。
她将那络子托在嫩藕也似的掌心里,脸蛋儿本就跑得粉扑扑的,此刻连那白馥馥的胸口也透出红晕来,羞笑道:
“这是我和莺儿闲时打的。前日见大官人腰间玉佩上的络子都褪了色,川扇上的坠脚也松了,玉带钩更磨出了毛边一想着你素日里走动应酬,那些旧物到底不雅。因此自作主张,另打了这几条新的。”她说着,微微侧过脸去,只拿眼角的余光觑着大官人,“也不知这花样合不合你的意,颜色配不配你的衣裳……”
大官人低头一看,果见那络子编得极细,花样也新鲜。
他却忽然叹了口气,并不接,正色道:
“倒是要辜负宝姑娘一番心意了,我接了却有些不合适,你上次也说了你得心意,既然你我之间,既有亲长之命、世俗之规横亘在前,姑娘素来最是明白「克己复礼’的道理,又何苦……做这些虚礼?”“正如姑娘所愿,日后你我相遇,彼此点头而过,各安其分,彼此清爽,岂不更合姑娘心意,也省却许多无谓的牵念?””
“我就不接了,你何不给那贾宝玉去,彼此感情跟进一步,正是皆大欢喜?”
这一句皆大欢喜,真个似一桶雪水兜头浇下!
皆……皆大欢喜?
你竟然叫我去寻宝玉……你……你也欢喜?
宝钗手一颤,那五条络子差点儿掉在地上。
她强撑着笑道:“大官人这是哪里话……”
声音却已发颤,眼圈儿倏地红了。
“是……是我唐突了。“她声音轻轻,“大官人教训得是。既如此,宝钗告退。“
她忙低下头,将络子匆匆收回袖中,指甲掐进掌心里,面上犹带着笑:
“是我多事了。大官人公务繁忙,我不好打扰。”
说着,也不等回答,转身便走。
待到转过太湖石,离了大官人视线,她忽然提起裙子飞奔起来一一直跑到沁芳闸桥上,才扶着栏杆,眼泪滚滚而下,又怕人看见,咬着绢子不教出声。
一路跑回衡芜苑,关上门便伏在床上。
那枕上原是绣着鸳鸯的,如今都教泪湿透了。
莺儿正在廊下做活计,听得屋里抽抽噎噎,慌得丢了针线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