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羞得满面通红,恨声道:“短命的!你再不放手,我便一头碰死在你眼前!”
正没开交处,忽听得窗根外头天边似的,传来平儿焦雷般的呼喊:“奶奶!好奶奶!快醒醒吧!”凤姐儿只觉身子被人推揉,猛然惊醒,睁眼一看,却是平儿跪在炕沿下,双手只顾摇她肩膀,粉面上惊得没了血色。
她这才觉出自家不知几时歪倒在炕褥里,账簿册子散了一地,那算盘珠子溜到墙角根儿,犹自滴溜溜转个不住。
更要紧的是一腰间那条翡翠色镶金线的绸裤,竟褪到了腿弯子处,露着一段白腻腻肥突突的臀肉来!哪里有什么大官人火热的双手,明明是自家两只手儿,偏生不尴不尬,正死死抓在那肥靛上。王熙凤登时臊得面皮紫涨,心口突突乱跳,慌慌地一骨碌坐起,手忙脚乱将那裤腰死命拽将上来。“奶奶可是撞着什么了?”平儿一面慌不迭地替她掩好衣襟,一面用绢子去拭她额上那层细密冷汗,“奶奶既乏了,何不歪在里间歇歇?强自撑着,倒魇住了!”
“方才奶奶在梦里又是哭喊又是撕打,口口声声“负心’“寻死’,唬得丰儿魂都飞了,急急来喊我。可要请王太医来扎一针,安安神?”
听完平儿说话,王熙凤一愣。
自家分明无甚睡意,怎地就睡死过去?
这却怪了!
凤姐儿心窝子里擂鼓也似,面上却强堆起笑纹:“不过是连日算账,熬得心血亏了,一场虚惊罢了。请什么劳什子太医,没的招人嚼舌根!”说着挥挥手,叫平儿收拾地上狼藉,自家歪在引枕上,胸口兀自起伏不定。
待平儿转身去沏茶汤,她悄悄摸出那条湿漉漉的汗巾子,慌慌换了条干爽的塞进去,心下暗惊:“莫不是近日闻多了那物件上的腌膳气,勾得神魂颠倒了?”
“怪道这几日总梦见那没天理的冤孽……”凤姐儿心下一沉,如坠冰窟,“这劳什子汗巾,怕不是沾了甚么淫邪污秽,嗅久了便引那邪祟入梦。”
她一把将枕下那条惹祸的汗巾揉作一团,狠命塞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喀哒”两声落了重锁,犹嫌不足,又拿钥匙拧了两圈。
一回头,却见菱花镜里映着个鬓云散乱、腮晕潮红的妇人,眼角眉梢竞含着一缕未散尽的春意。她心头突地一臊,暗骂道:“虽说是梦里抵死挣扎,可那西门大官人说得倒不差,这身子……竟比那嘴皮子要贱些!”一念及此,耳根子都烧透了。
这杀千刀的汉子,便是梦里也这般缠人!
王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