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墙边的那一排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过去两年的试验记录。
“你们自己看看,到今天已经整整两百次试验了!”
“这两百次试验,你们是原地打转,还是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川抬手点向锅炉,一字一句道:
“水烧成汽,汽进铜管,主汽阀分配,活塞做功,冷凝回程,连杆传力,曲柄过死点,飞轮蓄势。”
“这里头哪一步是容易的?”
“哪一步不是你们拿铜料、铁料、伤疤、熬夜,一点一点砸出来的?”
“从前它趴着。”
“后来它跪着。”
“再后来,它能扶着墙挪半步。”
“现在,它走了七圈半。”
林川的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问道:
“你们告诉我,这算不算进步?”
王贵生咬紧了牙,低声道:“算。”
“算不算进步?”林川又问一声。
又有老匠抬起头:“算!”
“算不算?!!”林川再问一声。
“算!!”所有人异口同声喊道。
“算就把腰杆挺起来!”
林川这一声,带了几分严厉,满院匠人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我告诉你们!”
“火炮能打碎城墙,可蒸汽机这头铁牛一旦成了,就能改变整个世道。”
这句话一出,院里许多人猛地抬头。
他们知道公爷看重这台铁牛。
可“改变整个世道”这几个字,还是让人心口发麻。
林川并没有夸张。
蒸汽机一旦试验成功,意义非凡。
矿井积水可以抽干,深处的煤铁便能挖出来。
炉火鼓风可以稳定,高炉便不必再看水势脸色。
水力锻锤不用全挤在河边,山里、矿边、煤场旁,都能立起工坊。
粮磨可以昼夜转。
织机可以成排响。
铁林谷这些年发展得快,可也一直被水力卡着脖子。
河水小了,锻锤就慢,再加上冬天结冰,水轮房能把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可若有了蒸汽机,就有了无数座工坊,无数座炉火,无数条昼夜不停的生产线。
而这台只转了七圈半的铁牛,就是推开了工业革命大门的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