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军只认他帅印开始,从华夏学社的弟子遍布各州县开始……
这个问题就像树根一般,扎进了心底最深处。
“朝堂上,陛下很多事情,都想先问问你的意思。”秦明德扳着手指头数,“西北的地、兵、钱、人,全在你手里捏着,朝廷正削藩削得厉害,可外头人怎么看?护国公这西北,比哪个藩镇都像藩镇。”
林川一声苦笑,挠了挠头:“确实。”
“你说你不想称孤道寡。可这份家业摆在这里,天大的威权顶在头上。日后朝廷若是发难,再退一万步讲,将来你若不在了,这泼天大局,谁接得住?”
林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光线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交织在一起,看不清轮廓。
老人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林川重新睁开眼睛。
“岳丈,您说,有没有一种法子,既不用坐那把椅子,又能把这些事情……一直办下去?”
秦明德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女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野心,没有贪念,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想把事情做成的劲头。
老丈人心里早先存着的那点攀龙附凤、做太上国丈的算盘,忽地就散了。
“法子……”秦明德放下茶碗,“或许有,但路得你自己去蹚。贤婿,我老了,你折腾的这套东西,完全超出了大乾官场的定规,我看不太懂。但这把年纪活下来,就悟出一个理儿。”
老头撑着扶手站起,步履蹒跚走到窗前,背对林川。
“世道从没清清白白过。你坐不坐那张龙椅,要紧,也不要紧。可最要紧的,是你底下那些带兵打仗的将官、那些拿笔杆子办差的书吏、那些靠你赏饭吃活命的百姓,他们脑子里信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说完,老人推门出去了,留下林川一个人对着满室暮色。
林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岳丈心里想当国丈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屡次旁敲侧击问他的打算,他如何不清楚?
只是,生在这个时代的局限,即便是岳丈和刘文清这种历经沧海的老人,也根本看不懂林川心底真正发愁的病根在哪。
连续二十多天的巡视,让他第一次从轰轰烈烈的改革假象里,彻底清醒过来。
要翻天覆地,改变这个天下,真的是难如登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