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抓住,才会患得患失。
此刻,王潮心中那点因召见而生的激动,渐渐被更沉重的思虑取代。
等待,是最熬人的刑罚。
每多等一刻,心便多沉一分。
房内的铜漏滴滴答答,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脑子里也跟着滴滴答答。
其实房间内的压抑,并不是那位吴王为人有多霸道,而是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希望从大王身上获得什么。
因有所欲就会患得患失,患得患失就会对那位吴王有无限的敬畏。
但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
在这无声的煎熬中,王潮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他慢慢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参加保义军,外出作战,挣得都将,甚至他想到今日陪母亲去瓦官寺,然后就被喊入宫内。
如果这一次真是勃发的时候,那他每年都带家人去瓦官寺。
这一刻,原先对佛、道毫无感觉的王潮忽然开始变得有些信了。
有些东西,真是看命的呀!
想着,王潮挺直腰背,目光落在那道帘幕上,静候召唤。
同一时刻,帘幕之内,文华殿正殿。
赵怀安端坐御案后,面前摊开着一部蓝布封面的厚册,册首四个大字,《贞观政要》。
御案两侧,分坐着今日的讲官。
左首是王府学士、原唐室起居郎郑虔,年过五旬,白发萧然,但目光炯炯;右首是吴王府长史、兼掌书记的王溥,气质儒雅。
两人皆着青袍,戴进贤冠,神色恭肃。
殿内炭火温暖,宫灯明亮。
除了两名讲官,只有侍立角落的记注官,也是一名年轻文吏,正屏息凝神,准备记录今日经筵所言。“今日讲《贞观政要&183;论君道第一》。”
郑虔声音清朗,他先向赵怀安躬身一礼,然后翻开书册:
“贞观初,太宗谓侍臣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郑虔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清泉过石。
赵怀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
这部《贞观政要》,是当年长安失陷时,几名逃奔出的唐室起居郎献上的秘藏之一。
一同带来的,还有部分玄宗、德宗朝的起居注残卷,以及皇室教育专用的《帝范》《臣轨》等典籍。这就是赵怀安入长安的收获,不仅是功业上的,也不仅是金银甲胄,而是继承唐室驾驭天下的智慧和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