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颢说完,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陆北顾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四人,说道。
“伯淳此言,正是我想说的。”
“子厚兄的“气’论,正叔的“理’论,都是上达的大学问。这些学问,国子监不但要,还要大讲特讲。因为不讲这些,国子监便与州学、县学没了区别,便养不出真正的大家,养不出能参天地、赞化育的通儒。”
“但是。”他话锋一转,“国子监不能只养通儒。大宋养士百年,不缺能做锦绣文章的才子,不缺能谈玄说妙的学者,缺的是能下到一县一乡,实实在在替百姓做事的人。”
他擡起右手,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
“《礼记&183;大学》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这便是伯淳方才说的两条路。”
“格物致知,是下学之路;诚意正心,是上达之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将这两条路合为一处,落在实处。少了格物致知,便是空谈;少了诚意正心,便是功利。空谈与功利,都不是国子监要养的学问。”陆北顾目光转向宋堂。
宋堂一直安静地听着这场学术交锋,此刻见陆北顾看他,便也擡起头来。
“你是国子监丞,日常监务都由你操持。你觉得,方才诸位所议,落实到监中,最难的是什么?”宋堂沉默了一息,然后答道:“最难的是分寸。”
“说下去。”
“譬如《易》之讲习,若一味讲象数卦爻,不讲圣人作《易》之心,便是术而非学。若一味讲心性天道,不讲卦爻变化,便是空而非实如何拿捏这个分寸,如何让不同根器的监生各有所得,需要有一整套教学之法。而眼下国子监的教授、博士、直讲、助教之中,能拿捏这个分寸的,并不多。”“这正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陆北顾郑重说道,“国子监要编一套新的讲义,这套讲义不是用来取代九经的,九经不可取代,但光有九经不够。”
“这套讲义,要包含历代政事之得失,譬如《通典》之精要,正史之渊源,《唐律疏议》之法意;要包含本朝制度之梗概,譬如三司之理财、枢府之治兵、州县之治民;要包含当世实务之研讨,譬如漕运何以不畅、盐法何以难行、边事何以不息。”
他转向张载、程颢、程颐三人。
“这便是我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