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官家那边也过不了关的。”
陆北顾知道宋庠说的是实话。
大宋的三司使,历来是最容易得罪人的位置,也是最容易被弹劾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管着天下的钱粮,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就得背这个锅,所以历任三司使,只要升不上去,就几乎没有能善终的。但张方平是个例外,他两度罢三司使,都不是因为理财不善,而是因为得罪了人,而他现在被贬在外,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宋庠有些精力不济,靠在湘妃竹榻上,缓缓阖上眼休息片刻。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窗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又落在老人半旧的苎麻直裰上。
过了很久,宋庠才开口,声音明显比方才轻。
“官家圣躬违和,朝局暗流汹涌,总得有人把: 但这舵不能一直攥在老夫手里,老夫攥不了多久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陆北顾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是在看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更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栽下的树,如今已成荫,可以遮风雨了。
“等富弼回来,他若能与你相得,自然是好,若不能,你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曾明仲虽然现在是枢密使,可一旦老夫退了,他能不能与你同心,老夫也不敢打包票。”陆北顾垂下眼睑。
这个道理他一直明白,但此刻从宋庠嘴里亲口说出来,意义却是不同。
“至于王君观与富彦国之间的旧怨,是柄双刃剑。”
“总而言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槐树上的蝉忽然歇了声,只余下冰块在铜盆里融裂后发出的细微“吱”响。
宋庠从榻边上拾起那卷书,又拿起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龚遂传》。”宋庠念出篇名,“龚遂七十岁为渤海太守,单车独行至郡,不用寸兵,劝民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数年之后渤海大治。宣帝问他何以能此,龚遂只是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将书卷微微擡到眼前。
“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
宋庠念完,将书卷搁在膝上。
“老夫在庙堂上这几十年,悟出来的道理,与龚遂恰恰相反 治乱绳,要的不是缓,是趁绳子还没彻底散开之前,把该系的结都系紧。不然等绳子散了,再想系,就来不及了。”
陆北顾沉默了